亲这明明关心得要命,却偏要板着脸、拐弯抹角打听的样子,实在有些……可爱。
徐雅歌抿嘴笑道。
“爹,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。土坯茅草屋,能好到哪里去?不过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旁边坐着的徐膺绪就冷冷地哼了一声,插嘴道。
“能好才怪!大姐真是鬼迷心窍了,非要往那穷坑里跳!我看她能撑几天!”
徐增寿也帮腔道。
“就是!带去的嫁妆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,等花完了,看她和那个连地都不会种的朱四郎喝西北风去!到时候灰溜溜跑回来,那才叫丢人丢到家了!”
“闭嘴!”
徐达猛地一拍桌子,黑着脸呵斥道。
“不会说话就滚出去!那是你们大姐自己选的路!再让我听到你们背后嚼舌根,家法伺候!滚!”
徐膺绪和徐增寿被父亲突然的怒火吓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,虽然满脸不忿,却不敢再顶嘴,悻悻地起身离开了客厅。
赶走了两个口无遮拦的儿子,徐达脸上的厉色稍缓,重新看向剩下的四个儿女,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殷切,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些。
“辉祖,雅歌,灵芸,你们……仔细跟爹说说,你大姐夫那边,到底……到底是个什么光景?屋子……真的不能住人吗?”
年纪最小的徐灵芸最是沉不住气,见父亲问起,立刻举起手,抢着说道。
“爹!我来说我来说!姐夫那边的起居环境啊,可有意思了!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脸上完全没有徐膺绪他们预想中的嫌弃和同情,反而充满了新奇和一种……分享秘密般的兴奋。
徐达因着小女儿徐灵芸活泼雀跃的讲述,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,不知不觉被冲淡了许多。
当听到徐灵芸眉飞色舞地说到,有二十几个孩子因为朱棣娶了自家大姐而嚎啕大哭,这意味着土桥村至少有二十几户人家想把闺女许给朱棣时,徐达彻底惊呆了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长子徐辉祖和更沉稳些的二女儿徐雅歌,眼神里带着求证和难以置信。
徐辉祖忍着笑,点了点头。
“爹,灵芸说得没错。我们刚到的时候,那些孩子围过来,七嘴八舌的,确实是因为这个。”
他回想起当时那令人啼笑皆非又颇受震动的场面,补充道。
“四郎……姐夫他在村里,人缘极好,很受敬重,也……很抢手。”
徐雅歌也微笑着颔首,证实了妹妹的说法。
徐达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一个被废黜流放、住在泥坯房里的庶民,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赢得一个陌生村落如此多朴实村民的真心认可和青睐?这完全超出了他对“落魄皇子”处境的想象。
徐灵芸毕竟年纪小,又经历了白日送亲的奔波和兴奋,讲着讲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眼皮也开始打架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最终靠在父亲温暖的怀里,沉沉地睡了过去,嘴角还带着一丝讲述新奇见闻后的满足笑意。
徐达爱怜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发,示意侍女将她小心抱去休息。客厅里安静下来,他的目光落在徐雅歌身上,带着更深的探究。
“雅歌,你心思细,你来说说。你大姐夫……他这个人,到底如何?你大姐过去,住的、用的,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?不许报喜不报忧,实话实说。”
徐雅歌收敛了笑容,认真地回想了一下,才缓缓开口。
“爹,若说姐夫这个人,今日我们亲眼所见,他……或许有些毛手毛脚,跑回来时满头大汗,闹了些笑话。”
她想起朱棣那副狼狈又急切的样子,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。
“但这恰恰说明,他对大姐的到来,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紧张,没有半点虚情假意。这份真诚,在如今的情势下,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徐达听完,鼻腔里几不可闻地“哼”了一声,硬邦邦地说道。
“他现在一无所有,若是连这点子真心实意都没了,老子明天就去把你大姐接回来!”
兄妹几人都听懂了父亲话语里那别扭的认可——正是因为他现在一无所有,这份紧张和真诚才显得尤为可贵。若他连这都没有,那这段姻缘就真的毫无价值了。
徐雅歌继续道。
“至于起居环境……爹,说出来您可能不信。大姐夫那个小院,还有那间泥坯屋,虽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,但……收拾得异常干净清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