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之中,那刚刚沉寂下去的金榜,毫无预兆地,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雷鸣。
这雷声,仿佛是为长街之上那位年轻掌柜的话语,献上的唯一注脚。
在那如墨色渲染的听潮书阁门前,时间与空间的概念,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剥离。
一切都慢了下来。
丁春秋那张布满了阴鸷与狠辣的脸,在郭芙蓉那看似全无章法的一掌之下,一寸寸地扭曲,最终定格成一个极致惊恐的形状。
他那只枯瘦、漆黑,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毒掌,距离书阁的门槛,仅剩最后寸许。
这寸许,便是天堑。
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内力冲击,没有气劲的呼啸。
他只感觉到,自己身前的整个世界,那构成万事万物的规则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篡改了。
空气不再是空气,而是化作了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壁垒。
光线在他眼中弯折,声音被彻底吞噬。
他那足以化人血肉的剧毒真气,在接触到这片被改写了规则的空间时,根本没有激起半点涟漪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湮灭了。
紧接着,一股无可抗拒,无可理解,无可阻挡的洪流,撞上了他的身体。
轰!
那不是一声巨响。
那是一记沉闷到让心脏骤停的重锤。
丁春秋那宽大的黑袍,像是被无形飓风撕裂的风帆,每一寸布料都在发出哀鸣,然后猛地向后倒卷。
这位让整个江湖闻之色变的星宿老怪,喉咙深处那声凄厉的惨叫刚刚成型,就被狂暴的力量悉数灌了回去。
整个人,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抹布,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狼狈的弧线。
他撞碎了书阁坚实的门框,木屑纷飞。
他飞过了整个同福客栈的院子,惊起一片尘土。
最终,重重地砸在了对面街道冰冷的石墙之上。
嘭!
坚硬的石墙,以撞击点为中心,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,烟尘弥漫开来。
丁春秋的身体顺着墙壁软软滑落,浑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,在落地的一刹那,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他苦修数十年,赖以横行江湖的化功大法,在郭芙蓉那一掌之下,被彻底摧毁。
那股由徐凤年通过神级说书人系统,暗中加持的规则秩序之力,霸道到了极致。
它不仅仅是摧毁了丁春秋的身体,更是从根源上,抹去了他身为武者的根基。
原本充斥在他经脉中,那些阴冷粘稠的墨绿色毒功,此刻失去了主人的控制,非但没有成为护命的最后屏障,反而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药,疯狂反噬其身。
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摧毁着每一个经脉节点,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丁春秋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长脸,此刻惨白如纸。
即便在昏迷之中,那由于经脉寸断而产生的剧痛,依旧让他浑身抽搐,双眼暴凸,几乎要脱出眼眶。
他无力地趴在碎裂的石板上,口中混合着内脏碎片的白沫不断涌出。
哪里还有半分星宿老怪的威风?
此刻的他,更像是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野狗,在死寂的街道上,等待着最后的终结。
死寂。
整条长街,乃至整个七侠镇,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风停了。
鸟雀的鸣叫消失了。
就连最细微的虫鸣,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街道两旁,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,甚至准备在关键时刻趁乱夺宝的各路武林人士,此刻全都如坠冰窟。
他们藏身在屋檐下,躲避在墙角后,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。
恐惧,是一种会蔓延的瘟疫。
而此刻,这瘟疫的源头,便是那间看似普通的听潮书阁。
客栈二楼的窗边,绾绾那双原本灵动妩媚,仿佛会说话的眸子,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惊骇。
她下意识地侧头,看向身边的师妃暄。
这位一向淡泊宁静,心如止水的慈航静斋传人,此刻握着色空剑的右手,竟也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