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。祖母张氏去而复返，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眉头蹙着，俯视着他。
“病还没好利索，地上这么凉，你是嫌命太长，还是嫌我老婆子命太长？”
陈远舟别开脸，闷声道。
“就想坐坐。”
“回家坐。”
张氏不由分说，弯下腰，一手穿过他腋下，轻松地就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。
陈远舟这具身体轻飘飘的，在她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。
被半搀半拖着往回走，陈远舟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和绝望。
他看着祖母坚实如铁箍的手臂，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一些零碎的念头，以及这个时代某些尚未完全革除的旧观念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、想要挑衅和试探的冲动冒了出来。
他抬起头，用还带着稚气却因灵魂不同而显得异常平静的语调说。
“奶奶，我以后，想娶两个媳妇。”
张氏脚步顿了一下，侧头瞪他。
“胡咧咧什么？毛都没长齐，就想媳妇？还两个？”
她语气带着惯常的嗔怪，但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咱老陈家男丁少，不就得多开枝散叶吗？”
陈远舟顺着记忆里偶尔听来的闲话往下说，目光却观察着祖母的反应。
张氏沉默了几秒，步伐重新迈开，声音低了些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执拗。
“咱家男丁为啥少？还不是你爷爷，你爹……一个个的，心野，跟着队伍走了就没见回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不想过多沉浸在这情绪里，转而道。
“你这小身板，先养好了再说。真要是有那一天，规矩允许……奶奶豁出这张老脸，也想法子给你张罗。”
她没说“律法”，说的是“规矩”，但意思明确。言语里那种对香火传承近乎本能的执着，让陈远舟这个现代灵魂感到一种微妙的窒息和疏离，却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时空背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