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老头好吓人……”孙晓小声说。
“好了，别说了。”赵老师打圆场，“老人家年纪大了，脾气怪一点正常。大家先收拾东西，然后去拜访老人们。”
众人开始收拾。
林墨把背包放在通铺上，走出土房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向整个村子。
村子不大，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但村子后面，那座山……
林墨的瞳孔收缩。
在【精神感知】中，那座山散发着浓郁的、几乎实质化的怨念。
黑色的，粘稠的，像沼泽一样。
而那山上，密密麻麻，全是坟墓。
成百上千的坟墓。
“那就是坟山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墨回头，是周雨涵。
她不知何时也出来了，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座山。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林墨问。
“知道一些。”周雨涵说，“回音村，回音回音，不是山谷的回音，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“是死人说话的回音。”
死人说话。
林墨想起管理司档案里那句话：“他们在说话。”
“那些坟墓里……”林墨问。
“都是村民。”周雨涵说，“但不是正常死亡。五十年前那场瘟疫，死了很多人。死的人太多，来不及一个个埋，就都埋在那座山上了。”
“瘟疫？”
“说是瘟疫，但具体是什么，没人知道。”周雨涵说，“只知道那之后，村子就变成了这样。年轻人陆续离开，只剩下老人，守着这些坟墓。”
她看向林墨：“你知道为什么叫‘回音村’吗？”
林墨摇头。
“因为到了晚上，山上会传来声音。”周雨涵的声音很轻，“像是有很多人说话，但又听不清说什么。老人们说，那是死人在聊天。”
死人聊天。
林墨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你不怕？”他问周雨涵。
周雨涵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我已经是半人半鬼了，还怕什么死人？”
她说得对。
她已经死了，但又没完全死。
死人说话，对她来说，可能就像邻居聊天。
“但你还是要小心。”周雨涵突然严肃起来，“这里的死人，和别处不一样。他们不是普通的鬼魂，而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‘被囚禁的魂’。”周雨涵说，“他们不能离开这座山，不能投胎，只能永远困在这里，一遍遍重复死亡时的痛苦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有人不让他们走。”周雨涵看向村里那些老人，“那些守墓人，用某种方法，把死人的魂困在了这里。说是守护，实则是囚禁。”
囚禁。
这个词让林墨想到了公交车上的永久乘客。
他们也被困住了，永远无法离开。
“那些老人……是守墓人？”
“一部分是。”周雨涵说，“另一部分，是被迫留下的。他们的家人死在这里，他们不敢走，怕走了，家人的魂会受苦。”
原来如此。
不是不想离开，而是不敢离开。
“那我们这次来……”林墨皱眉，“会有危险吗？”
“看情况。”周雨涵说，“如果遵守规矩，天亮活动，天黑不出门，不回答关于‘他们’的问题，不回应叫名字的声音……应该没事。”
应该。
这个词很微妙。
“但如果违反了呢？”
周雨涵看了他一眼：“那就会成为他们的一员。”
成为死人。
永远困在这座山上。
林墨沉默。
这次的公益活动，果然没那么简单。
“林墨！周雨涵！”李静在屋里喊，“收拾好了吗？我们要去拜访老人了！”
“来了。”林墨应了一声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山。
黑色的怨念在阳光下翻涌，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这座村子，这些老人，这些坟墓……
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？
拜访老人的过程，比想象中更诡异。
第一户，是个姓王的老婆婆，九十多岁，耳朵背得厉害。
李静大声说明来意，把带来的米面油递过去。
王婆婆盯着他们看了很久，才颤巍巍地接过东西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又来人了……又来人了……”
“婆婆，我们就是来看看您，帮您打扫打扫卫生。”陈雨欣温柔地说。
“打扫？”王婆婆突然激动起来，“不能打扫！不能动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赵磊问。
王婆婆没回答，只是重复：“不能动……动了他们会生气……”
他们。
又是“他们”。
第二户，是个姓李的老爷爷，八十多岁，眼睛瞎了。
他坐在门槛上，摸索着编竹筐。
“李爷爷，我们来看您了。”张强说。
李爷爷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睛“看”着他们。
“几个人？”他问。
“十一个。”赵老师说。
“十一个……”李爷爷喃喃道，“又要多十一个了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王浩没听清。
李爷爷不再说话，低头继续编竹筐。
第三户，是个姓张的老奶奶，七十多岁，精神看起来最好。
她热情地招呼学生们进屋，还拿出了自己晒的地瓜干。
“孩子们，吃，吃。”她笑眯眯地说。
大家松了口气，总算遇到个正常的。
但张奶奶下一句话，就让所有人僵住了。
“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，记得把鞋头朝外放。”她说，“这样，他们就知道你们是客人，不会上你们的床。”
“他们……是谁？”孙晓小心翼翼地问。
张奶奶的笑容淡了一些：“就是他们啊。山上的那些。”
山上的。
坟墓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