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。
从坟山方向传来的歌声,时断时续,忽远忽近。
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卡了带,又像是许多人在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,用不同的调子哼着同一首歌。
村委会的土房里,十一个师生挤在通铺上,没人能睡着。
手电筒的光已经关了,为了省电。
但黑暗并没有带来安全感,反而让恐惧无限放大。
“你们听到了吗……”吴娜带着哭腔小声说,“那歌声……”
“听到了。”王浩的声音在发抖,“好像在唱……摇篮曲?”
确实是摇篮曲的调子。
但歌词听不清,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“睡吧……睡吧……我的宝贝……”
“闭上眼……别醒来……”
“永远……睡在这里……”
歌词断断续续,但组合在一起,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别听了!”赵老师低吼,“捂住耳朵,睡觉!”
但捂住耳朵也没用。
那歌声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,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。
林墨的【精神感知】能清晰“看到”,一股股黑色的怨念从坟山飘下来,像雾气一样笼罩了整个村子。
怨念中夹杂着无数声音:
哭笑声。
低语声。
争吵声。
还有……呼唤声。
“孙晓……过来……”
“李静……来这里……”
“赵磊……我在等你……”
他们在叫名字。
每个人的名字。
“啊——!”陈雨欣突然尖叫,“别叫我!别叫我!”
她捂住耳朵,蜷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。
“陈雨欣!冷静!”李静想去拉她,但自己也脸色苍白。
张强咬紧牙关,从背包里掏出耳机,开到最大音量。
但很快,他就摘了下来——没用。
那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老师……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……”孙晓带着哭腔问。
“不会的!”赵老师强作镇定,“天亮了就没事了!大家坚持住!”
但天什么时候亮?
林墨看了一眼手表。
晚上十一点。
离天亮还有至少七个小时。
七个小时,在这种环境下,足以让人疯掉。
“林墨……”王浩凑过来,声音发颤,“你不是……有办法吗?”
他指的是林墨之前解决小树林事件的事。
虽然记忆被抹除了,但潜意识里,王浩觉得林墨“不一般”。
林墨沉默。
他确实有办法。
怨灵公交可以带大家离开。
但使用后会冷却24小时,而且动静太大,可能会惊动坟山里的东西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。
“再等等。”林墨低声说,“如果真有危险,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王浩眼睛一亮。
“嗯。”
这个回答给了王浩一点安慰,也给了其他人一点希望。
但林墨自己知道,他的办法有限。
破障符只能用一次,十分钟。
怨灵公交只能用一次,而且需要付出代价。
婴灵共鸣和怨念领域,在这种环境下效果未知。
至于精神冲击——对谁用?对满山的死人吗?
他正想着,歌声突然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然后,敲门声响起。
“咚咚咚。”
很轻,很有节奏。
每三下停顿一次,像是某种信号。
“谁……谁啊?”赵老师颤抖着问。
没有回答。
只有敲门声继续。
“咚咚咚。”
“咚咚咚。”
林墨的【精神感知】延伸到门外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人。
是一个……纸人。
红色的纸人,画着夸张的笑脸,站在门外,一下一下地敲门。
纸人的手是纸片做的,敲在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“是纸人……”林墨低声说。
“纸人?”王浩瞪大眼睛,“就是那种……葬礼上烧的纸人?”
林墨点头。
纸人,丧葬用品,烧给死人的。
但现在,它活了,在敲门。
“怎么办?”李静问。
“别开门。”林墨说,“不管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别开门。”
这是民间禁忌之一——半夜鬼敲门,绝对不能开。
但纸人显然不打算放弃。
敲门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重。
“咚咚咚咚咚!”
门板在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它……它要进来了!”赵磊尖叫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
“孩子们,开门。”
是白天那个带路的老人。
“是我,陈老头。”声音说,“快开门,有危险!”
陈老头?
那个一百岁的老人?
林墨的【精神感知】扫过去。
门外确实是陈老头。
但不是活着的陈老头。
他的身体是真实的,但精神波动……很微弱,几乎像死人。
“别开。”林墨按住要去开门的张强,“他不是人。”
“什么?”张强愣住。
“陈老头早就死了。”林墨说,“现在门外那个,是借尸还魂的东西。”
借尸还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