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沅退开,眉头紧锁。浮月轩此刻已成孤岛,求援无门。王嬷嬷自身难保,绝不会为一个被遗忘的皇子冒险。内务府更是指望不上。
只能靠他们自己。
她迅速回到自己破屋,将晒得半干的艾草取来一大把,又拿出珍藏的、仅剩的一点盐。她示意老仆找来一个破瓦罐,在廊下通风处点燃艾草,又撒上少许盐粒。艾草燃烧产生的浓白烟雾带着刺鼻又奇异的香气,随着微风,丝丝缕缕飘入主屋门窗的缝隙。
这是最简陋的空气消毒之法。
接着,她让老仆取来干净的布巾和热水。她则去后院,采集了更多分量的蒲公英和马齿苋,又冒险去了一趟废苑边缘,找到了几株叶片狭长、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——紫花地丁,亦有清热解毒之效。
回到浮月轩,她将蒲公英、马齿苋、紫花地丁仔细清洗,放入瓦罐,加入大量清水,就着廊下那堆点燃艾草的余烬,慢慢熬煮。
没有药锅,没有精准的剂量,甚至不能确定这些野草对萧衍的病症是否完全对症。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尝试。
药汁熬成浓浊的深绿色,散发出苦涩的草腥气。姜沅用破碗盛出一些,待温热后,示意老仆喂给萧衍。
老仆颤抖着手,将药汁一点点灌入萧衍口中。萧衍意识模糊,吞咽困难,喂进去的又吐出来大半。
姜沅没有气馁,让老仆继续喂,哪怕每次只喂进一两口。同时,她不断更换被高热汗水浸湿的布巾,擦拭萧衍的额头、脖颈、腋下,进行降温。
艾烟在廊下持续燃着,苦涩的药味混合着艾草的烟气,在浮月轩弥漫开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从午后到黄昏,再到夜深。
姜沅和老仆轮换着,一个看火添药,一个照顾病人。廊下的火光映着两人疲惫而紧绷的脸。
萧衍的高热在夜半时分达到了顶点,身体烫得吓人,开始说明话,内容破碎混乱,夹杂着哭泣和咒骂,听不清具体,但那股绝望与恨意,却清晰可辨。
姜沅按着他挣扎的手臂,用湿布巾不断擦拭。指尖下,孩子瘦骨嶙峋的身体滚烫,脉搏快得惊人,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。
她面无表情,动作却稳定而持续。前世,她见过太多生死,亲手送走过很多人,也曾在绝境中抢回同伴的性命。此刻,她将所有情绪剥离,只剩下最纯粹的判断与行动。
喂药,擦拭,观察,调整艾烟的角度……
后半夜,萧衍的胡话渐渐少了,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。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?姜沅用手背再次试了试他的额头,又摸了摸脖颈。
温度,确实在缓慢下降。
天将破晓时,萧衍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,虽然依旧粗重,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窒息的急迫。身上的热度退了大半,沉沉睡去,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。
聋哑老仆几乎要虚脱,靠着墙,看着沉睡的萧衍,又看看蹲在瓦罐前、用木棍搅动着最后一点药渣的姜沅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大颗的泪,无声地流淌下来。
姜沅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她也疲惫到了极点,胸口旧伤处隐隐作痛,喉咙干得冒烟。但她的眼神,在晨光熹微中,却异常清亮。
萧衍,暂时熬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