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沅姑娘,”她甚至用上了敬称,“七殿下近来可好?”
姜沅垂首立在一旁,比划着表示安好。
王嬷嬷点点头,目光在整洁的庭院和墙角那一片生机勃勃的“药圃”上扫过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道:“姑娘是个勤快人。有件事,需得姑娘费心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了些声音:“过几日,宫里几位贵人要去西苑秋狩,随行侍奉的人手要从各宫抽调。咱们浮沉宫……也得出一人。”她看着姜沅,笑容深了些,“按理说,这等‘好差事’轮不到咱们这儿。但内务府点了名,要一个‘沉稳妥帖、不多言多语’的粗使,去负责外围一些物件的搬运看管。我想来想去,浮沉宫里,也就姑娘你……最合适。”
秋狩?随行?
姜沅心中猛地一跳。离开浮沉宫?接触到宫廷更核心的地方?甚至……可能见到北齐的皇帝、后妃、权贵?
风险巨大。但诱惑,同样巨大。
王嬷嬷继续道:“姑娘放心,只是最外围的杂役,靠近不了贵人,活儿也不重。去个十来日便回。若差事办得好,或许……还能有些赏赐。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沅一眼,“这可是难得的机会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姑娘,可要把握住啊。”
是机会,还是另一个陷阱?是内务府真的随机抽派,还是……有人授意?
姜沅抬起头,看向王嬷嬷,眼神依旧是怯懦茫然,她比划着,似乎有些犹豫和害怕。
王嬷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怎么?姑娘不愿去?这可是宫里的差遣。”
姜沅连忙摇头,又比划着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浮月轩,做出担心自己离开后无人照料的意思。
王嬷嬷摆手:“这个你无需担心,七殿下这边,我自会安排妥当。姑娘只需收拾一下,后日一早,便有人来接你。”
话已至此,没有转圜余地。
姜沅低下头,做出顺从的姿态。
王嬷嬷才满意地点点头,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离开了。
姜沅站在原地,秋日的凉风穿过庭院,卷起几片早落的枯叶。
西苑秋狩……
她的指尖,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。
蛰伏了近一年,终于,要踏出浮沉宫这方死水了吗?
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北方,那是西苑的大致方向。天空高远,流云舒卷。
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终于开始加速。
而她,即将被这暗流,卷向一个更广阔、也更危险的漩涡。
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。
但,既已握住了刀柄,便没有退缩的道理。
她转身,走向自己那间破屋,开始收拾少得可怜的行装。
墙角,那株移栽的蒲公英,开过了黄花,此刻正结着毛茸茸的白色绒球。风一吹,便有许多小小的“降落伞”飘散开来,飞向庭院之外,飞向高高的宫墙,飞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轻盈,而执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