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“二殿下”三个字,周公公的脸色明显变了变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二殿下……他怎么会注意到这里?”
“秋狩之时,听雨阁那晚,七殿下身边那个哑巴宫女,似乎……入了二殿下的眼。”背对之人缓缓道,“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瞥,但二殿下心思深沉,难保不会多想。我们须得抢在前头,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,该了结的了结了。”
周公公重重哼了一声:“一个哑巴宫女……罢了,就按你说的办。栖梧苑那边,你去安排,务必干净利落,不要留下任何把柄。至于浮月轩……暂且不动,看看风向再说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周公公眼神阴冷,“查清楚,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。浮沉宫这潭死水下面,看来还藏着些不老实的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,姜沅离得远,雨声又大,听不真切。只见周公公重新戴上斗笠披上蓑衣,那背对之人也躬身行了一礼,两人便一前一后,迅速离开了废殿,消失在蒙蒙雨幕之中。
姜沅伏在断墙后,一动不动,直到确定两人都已走远,才缓缓直起身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,流入脖颈,她却浑然未觉。
原来如此。
周公公背后果然还有人,而且听口气,对宫廷局势了如指掌,甚至能影响到周公公的决策。他们的目标,从一开始或许就不仅仅是萧衍,还有严嬷嬷这类知道太多旧事的“隐患”。自己移花接木,竟然歪打正着,让他们将计就计,把矛头转向了栖梧苑。
而二皇子萧锐……他竟然真的注意到了自己?是因为听雨阁那晚自己不够完美的隐藏?还是别的什么?
危机并未解除,反而更加错综复杂了。周公公一伙要对付严嬷嬷,二皇子可能在暗中观察,而自己这个“捣鬼”的人,恐怕也已经被他们列入怀疑名单。
她必须尽快行动。
回到浮月轩,雨还未停。庭院里积了水,倒映着灰暗的天空。主屋门窗紧闭,一片死寂。
姜沅换了干爽的衣衫,坐在自己破屋的窗前,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。
严嬷嬷不能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她活着,才能牵制周公公一伙,才能让浮沉宫的水更浑,自己才有更多浑水摸鱼的机会。
而且,严嬷嬷知道的那些“旧事”,或许……对自己也有用。
她需要警告严嬷嬷,至少,让她知道自己身处险境,有所防备。同时,也要设法让她知道,自己手里有她的把柄,也有……合作的余地。
如何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,将信息传递给那个精明多疑的老嬷嬷?
姜沅的目光,落在了窗台上晒着的几株草药上。其中有一小把晒干的、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——夏枯草。旁边还有她之前从老杂役那里换来的一小包最劣质的朱砂,本是打算必要时用于简单的伤口处理或标记。
一个模糊的计划,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形。
夜深,雨势渐小,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。
浮沉宫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与潮湿中,连巡夜的太监都躲懒,不知缩到了哪个角落。
姜沅再次换上黑衣,如同幽灵般潜出浮月轩。这一次,她的目的地,是栖梧苑的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