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”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姜沅的动作瞬间凝固，屏息倾听。
东厢房的烛光似乎晃动了一下，但并没有人出来查看。
她等了片刻，才轻轻推开气窗，身形一缩，便钻了进去。
正房内比外面更加黑暗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、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陈旧气息。凭借着前世练就的夜视能力和对房屋结构的本能判断，她迅速适应了黑暗，摸清了房内大致的布局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严嬷嬷那个藏着旧信的木柜。
她很快找到了它，依旧是那副陈旧的模样。她熟门熟路地找到柜子侧面的隐秘机关，打开夹层。木盒还在，信笺也在。她将木盒取出，放在地上，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黄铜印钮。
借着气窗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夜光，她终于看清了印钮底部的刻痕——并非文字，而是一个极其古怪的、线条扭曲的图案，像是某种符文，又像是简化到极致的图腾。她从未见过。
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它的“身份”。
她略一思索，没有将印钮放入木盒，而是取出了木盒里那几封旧信，在最下面一封的信封背面，用指尖蘸了点唾沫，将印钮底部那个古怪图案，小心地、不完全清晰地拓印了上去。留下一个模糊的、但足以辨认的痕迹。
然后，她将印钮用一块干净布包好，揣入怀中。旧信和木盒则原样放回夹层，关好。
做完这些，她并未立刻离开，而是走到严嬷嬷的床边，从袖中取出另一个小小的油纸包，里面是她从后院阴湿角落收集来的、一点点极细的、带着湿气的墙皮碎屑和霉斑粉末。她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粉末，极其均匀地洒在了靠近床脚的、不那么显眼的砖缝里。
最后，她环视了一下屋内，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，才原路退出，从气窗翻出，小心关好窗，收回工具，滑落地面，迅速隐入夜色。
整个潜入、行事、撤离的过程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，快得如同鬼魅。
回到浮月轩自己的破屋，姜沅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背后已被冷汗浸湿。刚才的行动，看似顺利，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。任何一点细微的差错或意外，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。
但她成功了。
印钮在她手中。严嬷嬷木盒里的旧信上，留下了那个神秘图案的拓印。而严嬷嬷床脚的砖缝里，多了一点“自然”形成的、潮湿的“痕迹”。
接下来，该是第二步了。
她没有休息，而是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，找出一小块相对干净、柔韧的树皮内衬（这是她之前收集来以备不时之需的），用一根烧黑的细木枝作笔，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示：一扇窗户，窗户底部一个箭头指向窗棂缝隙，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钥匙（印钮）形状，又画了一个打叉的符号。
然后，她在图示下方，用炭条写了几个极其潦草、却含义明确的字：“物已移，痕在信背，床脚湿。”
意思是：栽赃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，但留下了图案拓印在你的旧信背面。另外，在你床脚砖缝做了点手脚，看起来像是自然返潮，但若仔细查，或许能发现最近被动过的细微痕迹——这是为你准备的“证据”，证明有人曾潜入试图栽赃，但因故未成。
她将树皮卷起，用细草茎扎好。
天色将明未明，正是最黑暗也最松懈的时刻。
她再次潜出浮月轩，来到栖梧苑外。这一次，她没有进去，而是绕到东厢房后面，找到那扇离严嬷嬷炕头最近的窗户。窗户关着，但窗纸同样老旧。
她将卷好的树皮，用一根细木枝轻轻从窗纸一个不起眼的破洞中塞了进去，确保其落在屋内地上能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，但又不会太引人注目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毫不留恋，转身便走，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。
东厢房内，一直未曾真正入睡、只是和衣靠在炕头假寐的严嬷嬷，几乎在那点轻微声响落地的瞬间，就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，没有任何刚醒的迷茫。
她侧耳倾听片刻，外面并无其他动静。她缓缓起身，没有点灯，借着窗外渐亮的天光，走到发出声响的地方，俯身捡起了那个小小的树皮卷。
展开，借着微光，她看清了上面的图示和字迹。
苍老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树皮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物已移！痕在信背！床脚湿！
对方不仅拿走了栽赃之物，还留下了指向旧信的线索，甚至……为她准备了反击的“证据”！
这手段……何其老辣！何其缜密！
严嬷嬷的心跳得飞快，一股寒意和后怕交织着涌上心头。若非这个神秘的“合作者”提前示警并出手，此刻那要命的印钮恐怕已经在她窗棂缝隙里“被发现”了！届时，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！
而这个“合作者”留下的后手，更是给了她一线生机。旧信背面的拓印，床脚被动过的湿痕……这些都指向了“有人试图栽赃，但因潜入时留下痕迹未能得逞，反而暴露了其目标可能是旧信”这个方向！
她深吸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震惊和恐惧的时候。对方已经把路指出来了，她必须立刻行动，利用这些“证据”，化被动为主动，至少，要让自己看起来是“受害者”，而非“被栽赃者”。
天光渐渐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