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嬷嬷迅速收好树皮卷,将其藏入最贴身之处。然后,她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床脚砖缝,果然发现了一小片颜色略深、带着湿气的痕迹,用手指捻了捻,还有些微的墙粉。她心中了然,立刻动手,将那点痕迹略微扩大、弄得更“自然”些,仿佛真的是雨水渗漏或返潮所致。
接着,她走到正房,打开木柜夹层,取出最下面那封信,翻到背面,果然看到了那个模糊的、古怪的图案拓印。她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,眉头紧锁,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而模糊的记忆,却又抓不住头绪。
她将信原样放回,将木柜恢复原状。然后,她坐回炕边,开始仔细思量。
赵太监那些人,今天必定还会来。栽赃之物不见了,他们会如何反应?会强行搜查吗?还是会有别的后招?
自己该如何应对?是装作不知,等他们“发现”床脚的“痕迹”和旧信背面的“线索”,然后惊呼“有人欲害老身”?还是……主动出击?
晨光透过窗纸,照亮了她沟壑纵横、却布满决绝之色的脸。
她慢慢站起身,走到铜盆前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,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。
不能被动等待。必须主动,将水搅得更浑。
她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早膳时分,小丫头送来清粥小菜。严嬷嬷只喝了几口粥,便放下筷子,对小丫头道:“去,请王嬷嬷过来一趟,就说老身有要紧事相商,关乎……浮沉宫安危。”
小丫头吓了一跳,不敢多问,连忙去了。
不多时,王嬷嬷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:“严嬷嬷,您找我?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?”
严嬷嬷示意她坐下,屏退了小丫头,关上房门。她的脸色异常凝重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和后怕:“王嬷嬷,老身……昨夜几乎遭了毒手!”
王嬷嬷浑身一震:“什么?!”
严嬷嬷将声音压得更低,凑近了些:“昨夜子时过后,老身睡得浅,隐约听到正房那边有极其轻微的响动,像是……有人撬动窗户。老身心惊,没敢声张,只悄悄从门缝往外看,似乎看到一个黑影,在正房西窗那里摸索了一阵,然后就消失了。”
王嬷嬷脸色骤变:“黑影?窃贼?这浮沉宫……”
“若只是寻常窃贼倒也罢了。”严嬷嬷打断她,眼神锐利,“可今日一早,老身心神不宁,去正房查看,你猜怎么着?”她顿了顿,看着王嬷嬷紧张的神情,缓缓道,“老身那存放旧物的柜子,似乎被人动过!虽不明显,但老身自己的东西,自己清楚。而且……老身发现床脚砖缝,有新鲜的、被人撬动过的湿痕!”
王嬷嬷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有人要栽赃陷害?!”
“十有八九!”严嬷嬷重重捶了一下炕沿,脸上露出悲愤之色,“老身在这浮沉宫待了几十年,从未与人结下深仇大恨,何人如此歹毒,欲置老身于死地?还专挑内务府来检修的时候?莫非……是检修的人有问题?”
王嬷嬷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检修的人是内务府派的,若真有问题,她这个浮沉宫管事也脱不了干系!而且严嬷嬷说的有鼻子有眼,床脚湿痕,柜子被动……这绝不是小事!
“嬷嬷,此事、此事关系重大,咱们、咱们得立刻上报啊!”王嬷嬷慌道。
“上报?上报给谁?”严嬷嬷冷笑,“内务府?赵太监就是内务府的人!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?咱们现在上报,岂不是打草惊蛇,说不定立刻就被灭了口!”
“那、那怎么办?”王嬷嬷六神无主。
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压低声音:“为今之计,只有先装作不知,暗中查探。今日赵太监他们再来,你务必让人盯紧了,尤其是正房西窗附近!看看他们是否有异常举动。另外,赶紧想法子,递个消息出去……不拘给谁,只要能递到宫里说得上话、又与内务府无甚瓜葛的主子耳中,哪怕只是个风声也好!得让上头知道,浮沉宫不太平,有人要借着修缮之名,行构陷灭口之实!”
王嬷嬷听得心惊肉跳,但见严嬷嬷神色决绝,分析得也有道理,只得咬牙点头:“好,就依嬷嬷!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盯着!消息……消息我试试看,能不能递到司礼监外围某个相熟的老公公那里,他或许能递个话……”
“要快!”严嬷嬷叮嘱,“迟了,恐怕就来不及了!”
王嬷嬷连连点头,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栖梧苑。
严嬷嬷看着她仓皇的背影,慢慢坐回炕上,脸上那惊惶悲愤的神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水,已经搅起来了。
接下来,就看赵太监那边,如何接招了。还有那个神秘的“合作者”……他(她)让自己在旧信背面留下图案拓印,究竟是何用意?那图案,又代表着什么?
她隐隐觉得,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深、更危险的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