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沅做完一天的活计,正要去打水,却在浮月轩门口,被那个叫小安子的御药房小太监拦住了。
小安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,手里提着个小食盒。“姜沅姐姐,可找到你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师父让我给姐姐送点东西。”
姜沅警惕地看着他,没有接。
小安子也不在意,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,里面是几块颜色不太新鲜、但看得出用料实在的糕点,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、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药材。
“这是师父特意留给姐姐的。”小安子指了指糕点,“说是宫里赏下来的,师父惦记着姐姐前次给的草药品相好,让我送来尝尝。”他又指了指那包药材,“这个是师父自己配的‘润肺散’,秋冬干燥,姐姐每日洒扫尘土大,含服少许,能润润嗓子……哦,虽说姐姐不便言语,但润润喉咙也是好的。”
他的理由依旧牵强,但态度自然,眼神清澈,看不出恶意。
姜沅看着那包“润肺散”,心中一动。她前些日子修炼那套南疆秘法,强行改变声线应对严嬷嬷,又因风寒侵袭,喉咙确实一直有些干痒不适,只是强忍着。这小安子,或者说他背后的“师父”,是如何得知的?是巧合,还是观察入微?
她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收下了食盒,对着小安子微微躬身,算是谢过。
小安子笑得更开心了,摆摆手:“姐姐不必客气。师父说了,浮沉宫清苦,能帮衬一点是一点。姐姐以后若有什么需要,或者……采到什么特别的草药,可以托人去御药房后门找当值的杂役太监,就说找小安子,我能帮上忙的,一定帮。”说完,他提着空篮子,哼着曲儿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姜沅提着食盒回到自己破屋,关上门。她打开那包“润肺散”,仔细嗅了嗅,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尝了尝。确实是常见的润肺化痰药材配伍,用料实在,没有异常。
糕点也没有问题。
这个“师父”,或者说御药房,到底想做什么?单纯的好意?还是另有所图?拉拢?示好?还是……也在观察她?
她将润肺散仔细收好,糕点则分成了几份,藏匿起来。在这步步危机的地方,任何无缘无故的“好意”,都需谨慎对待。
夜色渐深,寒风越发凛冽,终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
姜沅躺在冰冷的铺位上,听着窗外风雪的呜咽。
二皇子的“势”已经借来,搅动了浮沉宫的死水。
御药房的“线”也若有若无地抛了过来,目的不明。
周公公一伙暂时蛰伏,但危机未除。
萧衍在暗中积蓄,严嬷嬷在巧妙周旋。
而她自己,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独木桥上,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下一步,该往哪里落脚?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那枚冰冷的黄铜印钮,那个神秘的图案,严嬷嬷旧信上的拓印,高太监审视的目光,小安子清澈的笑容,还有萧衍纸上那力透纸背的“静待”二字……
无数线索和面孔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张庞大而危险的网。
而她,既是网中的猎物,或许……也将是那个执网之人。
雪花无声地落在破旧的窗棂上,积起薄薄的一层白。
寒冬已至。
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