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整整一夜,将浮沉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、冰冷的素白,暂时掩盖了它所有的破败与污秽,却也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清晨,姜沅推开门,寒气扑面而来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庭院里积雪未扫,一片寂静。主屋门窗紧闭,聋哑老仆大概还在屋内照看炭盆(如果浮月轩有足够炭盆的话)。整个浮沉宫都仿佛被冻住了,连往日清晨的零星人声也听不见。
然而,这份寒冷带来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就在早膳过后不久,浮沉宫前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,夹杂着惊呼和哭喊声,迅速撕破了雪后的宁静。
姜沅正在后院清理积雪,闻声心中一动,放下扫帚,快步走向前院。只见几个宫人围在通往废苑的那条偏僻小径入口处,指指点点,脸上带着惊恐。王嬷嬷也被人从屋里叫了出来,脸色煞白,由两个小太监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往那边赶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有人低声问。
“死、死人了……在废苑那边……”一个宫女声音发颤。
姜沅的心猛地一沉。废苑?她立刻想到了那个被自己用来藏匿影七尸体的坍塌地窖。
她跟在人群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小径上的积雪被踩得一片狼藉,一直延伸到废苑深处那片最荒僻的角落——并非地窖所在,而是靠近那处半塌佛堂的残垣断壁。
那里,此刻正围着一圈内务府来的太监,领头的高太监背对着众人,身影挺直。他面前的地上,积雪被扫开一片,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泥土,以及……一具被草席半掩着的尸体。
姜沅站在人群外围,踮起脚尖,勉强能看到尸体的部分——是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的男人,面朝下趴着,看不清面容,身下的积雪被染红了一小片,已经凝固发黑。
不是影七。影七是宫女,且尸体被她藏在地窖,不会被轻易发现。
那这是谁?
“是、是钱嬷嬷屋子里那个……负责浆洗杂役的小顺子!”一个眼尖的老太监哆嗦着说道,“他、他怎么会死在这儿?”
小顺子?姜沅想起来了,是那个在浮沉宫待了有些年头的年轻太监,平日沉默寡言,干活还算勤快,是钱嬷嬷手下的人。钱嬷嬷自从上次被“问话”吓病后,一直没怎么露面,她屋里的人也都战战兢兢。
他怎么死了?还死在废苑这种地方?
高太监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,轻轻掀开草席一角,检查尸体。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片刻,高太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屑,脸色沉凝。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扫过围观的宫人,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王嬷嬷身上:“王嬷嬷,此人是你浮沉宫在册太监?”
王嬷嬷腿一软,几乎站不住,被旁边人扶住,颤声道:“是、是……是小顺子,在浮沉宫当差有六七年了,平日还算本分……”
“本分?”高太监冷哼一声,从旁边一个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用白布托着的东西,“那这个,怎么解释?”
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手中。那是一枚小小的、赤金色的……耳钉。在雪地和清晨晦暗的光线下,依旧反射着冰冷的光芒。样式简单,圆珠侧面,似乎有一个细微的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