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顺子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宫人坟地,那枚赤金梅花耳钉作为“证物”被高太监带走,但浮沉宫的阴霾并未随之散去,反而因这场雪夜命案和耳钉的出现,变得愈发沉重,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高太监的盘查变得更加细致,也更加严厉。每日都有宫人被反复提审,重点依旧围绕着与旧事相关的人员——严嬷嬷、吴才人、以及浮月轩。气氛肃杀,人人自危,连王嬷嬷走路都踮着脚尖,生怕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。
姜沅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。高太监手下的人看她的眼神,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,仿佛要将她这个“略通草药”的哑巴宫女从里到外剖析清楚。她知道,自己必须更加谨慎。
然而,就在这风声鹤唳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,严嬷嬷却出乎意料地,再次“病倒”了。
这一次,病势来得又急又凶。据说是夜里受了严重的风寒,高烧不退,神志模糊,口中不断吐出令人心惊的呓语,隐约能听到“钥匙……印……地宫……前朝……”等破碎的词句。
消息传到高太监耳中,他立刻带人前去查看。严嬷嬷躺在临时安置的东厢房炕上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起泡,浑身滚烫,意识不清,对高太监的问话毫无反应,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那些令人费解的词句。
“钥匙?印?地宫?”高太监站在炕边,眉头紧锁,目光锐利地扫过简陋的屋子,“她在说什么胡话?”
随行的医婆上前诊脉,半晌后摇头道:“公公,严嬷嬷年事已高,此番风寒入体,又兼惊惧忧思,邪热内陷心包,故而高热谵语。这些胡话……或许是烧糊涂了,或许是……心有所念,病中吐露。”
心有所念?高太监眼中精光一闪。一个深居冷宫数十年的老嬷嬷,心念的“钥匙”、“印”、“地宫”、“前朝”会是什么?
他没有再追问严嬷嬷,而是下令严密看护,并立刻派人对栖梧苑,尤其是严嬷嬷原来居住的正房,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、掘地三尺式的搜查!
这一次的搜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。工匠和内务府的太监们撬开了正房的地砖,敲打了每一寸墙壁,甚至连炕洞都掏了一遍。王嬷嬷心惊胆战地在一旁看着,大气不敢出。
搜查持续了大半天,就在众人以为又是一无所获时,一个在清理炕洞灰烬的太监,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。
“公公!有发现!”
高太监立刻上前。只见那太监从厚厚的、混合着陈年烟灰和泥土的炕洞底部,扒拉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、沾满黑灰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铁盒!
铁盒锈蚀严重,但锁扣完好。高太监命人小心撬开。
铁盒内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样东西:一本纸质发黄、字迹娟秀的旧宫规手册;一枚成色普通、样式老旧的银簪;还有……一个用褪色锦缎包裹的小木匣。
打开木匣,里面赫然是几封纸张泛黄、边缘破损的信笺。高太监取出最上面一封,展开。信的内容依旧隐晦,多用代称,但其中一页的背面,一个模糊的、用某种颜料拓印上去的古怪图案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图案线条扭曲,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,透着一股神秘阴森的气息。与之前小顺子手中赤金耳钉所代表的“梅”组织风格迥异,却同样令人不安。
高太监盯着那个图案,脸色变得极其凝重。他将信笺递给旁边一个似乎对古物有些研究的太监:“看看,认得吗?”
那太监仔细辨认良久,迟疑道:“公公,这图案……奴才似乎在司礼监收藏的前朝杂录中见过类似的记载,似乎是……前朝某个秘密祭祀或特殊机构的标识,与皇家秘辛有关,具体所指……恕奴才学识浅薄,不敢妄断。”
前朝秘辛!皇家标识!
高太监的心沉了下去。严嬷嬷的呓语,“钥匙”、“印”、“地宫”,还有这信笺背面的神秘图案……这一切,似乎都指向了浮沉宫,或者说,这座皇宫地下,某个被尘封的、与前朝皇室密切相关的巨大秘密!
这秘密,恐怕远比什么“前朝余孽作乱”要惊人得多!
他立刻下令,将铁盒、信笺,尤其是那封带有神秘图案的信,作为最高机密封存,严加看管。同时,加派人手看守栖梧苑和严嬷嬷,任何人不得靠近,更不得将今日所见泄露半句。
严嬷嬷的“病”,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她究竟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,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,在病中无意识地泄露了天机?
高太监不敢确定,但他知道,浮沉宫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他必须立刻将此事密报给二皇子萧锐。
搜查“有所收获”的消息,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,虽然被高太监极力压制,但还是在浮沉宫最核心的几个人物中,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。
王嬷嬷在得知从炕洞里搜出“前朝秘物”时,直接吓得晕了过去,醒来后便称病不起,将浮沉宫一应事务都推给了高太监手下。
而一直沉默关注着外界动静的萧衍,在聋哑老仆将栖梧苑的异常通过特殊手势传递进来后,在主屋里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傍晚时分,他让聋哑老仆给姜沅送去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纸条,而是一小截被削得极尖、质地坚硬的兽骨,骨头上用极细的墨线,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:一个圆圈,被一道斜线贯穿。
姜沅捏着那截兽骨,眉头紧锁。这个符号……是什么意思?警告?提示?还是……某种行动的信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