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万界的叹息声尚未散尽,那两个背道而驰的剪影还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。一个走向光明,一个堕入永夜。
当天幕上的光影再次流转,画面已然切换。
那片曾被无惨之血浸染的焦土之上,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了长夜的帷幕。晨曦本该带来希望与新生,此刻却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冰冷。
缘一的身影,就在这片冰冷的微光中出现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拖拽着千斤的枷锁。那身在无数次死战中都未曾凌乱的衣袍,此刻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,边缘处甚至有些许被爆炸余波灼烧过的焦黑痕迹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那双曾经映照出赫赫炎光的眼眸,此刻深邃得如同两口枯井,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他拖着这样一副疲惫到极致的躯壳,回到了鬼杀队的总部。
他以为会看到同伴们关切的眼神,会听到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然而,迎接他的,是一座寂静到诡异的庭院,和一道道冰冷得如同刀锋般的视线。
古老的庭院里,碎石铺就的地面泛着清晨的湿冷寒气。曾经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剑士,那些被他从鬼的利爪下拯救过性命的柱,此刻全部肃立在两侧。他们的脸上,没有同情,没有理解,只有一种混杂着悲痛、愤怒与恐惧的、扭曲的狂热。
他们像一群审判官,而缘一,是那个唯一的罪人。
缘一的脚步停在了庭院中央。
他环视四周。
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他曾亲手矫正过他们每一个人的握刀姿势,曾不厌其烦地为他们讲解呼吸法的奥秘。他记得那个暴躁的男人,曾经因为无法领悟呼吸法而颓然大哭,是自己陪着他对着瀑布挥刀了一整夜。他也记得那个沉默的女人,她的家人尽数丧于鬼口,是自己将日轮刀交到她颤抖的手中,告诉她,她还有复仇这条路可以走。
而现在,这些他亲手点燃的火种,正用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目光,审视着他。
“继国缘一!”
一声暴喝,如同惊雷炸响。
一个身材魁梧、脸上留着狰狞伤疤的男人越众而出,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缘一的脸上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“因为你的失误!你放走了鬼王鬼舞辻无惨!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苦难还将继续!未来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你的无能而死去!”
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,那是一个面容素净、神情刻板的男人,他的声音更冷,更尖锐。
“因为你的失职!你放走了那个名为珠世的鬼!你竟然与恶鬼私下达成共识!这是对鬼杀队铁律最严重的践踏!”
“你玷污了我们斩鬼的信念!”
一句句指责,一声声诘问,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,要将缘一彻底吞噬。
最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恸。
“最不可原告谅的……”
“你的亲生兄长,继国岩胜,他变成了鬼……”
“他还……他还杀害了刚刚继承家业的少主公啊!”
这句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,也砸在了缘一那早已死寂的心湖里。
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“杀人偿命!血债血偿!”
“叛徒的弟弟!不配为柱!”
“剖腹!他必须剖腹自尽!以此向死去的少主公和所有牺牲的同伴谢罪!”
叫嚣声、怒骂声、哭喊声,混杂在一起,化作最恶毒的诅咒,扑向庭院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一拳世界。
怪人协会的深处,饿狼看着天幕中那荒诞的一幕,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、歇斯底里的冷笑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“正义?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?!”
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指着屏幕,仿佛在指着整个世界。
“在需要他的时候,把他当成神明一样顶礼膜拜!在他出现了一点点、一丝丝的瑕疵时,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下神坛,踩进最肮脏的泥潭!”
“这种虚伪的组织,这种丑陋的人心……真是比怪人还要恶心一万倍!”
“毁了也罢!这种东西,全部毁了才好!”
天幕的画面里,缘一始终跪在那里。
他低着头,栗色的长发垂下,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。
他该怎么辩解?
说他已经拼尽了全力,甚至燃烧了生命,才将无惨逼入绝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