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无惨那舍弃一千八百块血肉的自爆,是他从未见过的、超越了理解范畴的诡异招数?
说他也为兄长的堕落而肝肠寸断,那份痛苦不比在场的任何人要少?
不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。
在震耳欲聋的声讨中,他缓缓地抬起了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。
他解开了身上那件象征着鬼杀队最高战力与荣誉的、带着火焰纹路的羽织。这件羽织曾是他身为“柱”的证明,是他斩杀恶鬼、守护人间的功勋。
此刻,它却重若千钧。
他将羽织仔细地叠好,平整地放在身前的地面上。
然后,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日轮刀。
那柄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、斩杀了无数恶鬼的刀,此刻刀柄的温度,透过手掌,传来一阵最后的冰凉。
他解下佩刀,双手捧着,将它与那件羽织并排放在一起。
他选择了引咎辞职。
他选择了离开这个由他一手拉扯壮大、注入了全部心血的组织。
当他做完这一切,庭院里的喧嚣诡异地平息了。
那些曾经愤怒的柱,看着地上的羽织和日轮刀,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。他们或许要的只是一个发泄口,一个替罪羊,却没想过,这个男人真的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,卸下一切。
缘一站起身,转身,朝着总部的大门走去。
他的背影依旧挺直,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萧索与孤寂。
秋风萧瑟,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,追逐着他的脚跟,像是无声的送别。
没有人挽留。
没有人出声。
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注视着,注视着这个曾经的救世主,一步一步地走出他们的世界。
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大门外的最后一刻。
一阵急促而蹒跚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。
“缘一先生!”
一个稚嫩的、带着哭腔的童声响起。
缘一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一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他回过头,看到了那个刚刚失去了父亲、被临时推上主公之位的小男孩。
新任的产屋敷主公,此刻没有半点主公的威严,他只是一个失去了依靠的孩子。他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,小小的身体因为抽噎而不住地颤抖。
“缘一先生,请不要走!”
“大家只是……大家只是太悲伤了……他们不是真的想赶你走的!”
“求求您,留下来……”
缘一看着这张泪流满面的小脸,那双死寂的眼眸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。
他缓缓蹲下身,与男孩平视。
他伸出手,宽厚而温暖的手掌,轻轻地、轻轻地摸了摸男孩的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是温柔的,那种温柔里,却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变迁、人心冷暖的苍凉。
他没有留下。
他只是用最后的一丝温柔,安抚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为他哭泣的孩子。
然后,他站起身,挣开了那只小手,再次转身,毫不犹豫地踏出了那道门。
他的身影,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那片茫茫的、灰白色的世界里。
他拯救了世界,他传授了呼吸法,他为绝望的人类留下了足以燎天的反击火种。
可最终,他却被自己所守护的人类,亲手放逐了。
在这个充满了恶鬼的、阴冷残酷的世界里,继国缘一,再次变成了一个人。
一个流浪的、无家可归的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