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即将葬送父辈基业的纨绔。
然而,就在这鄙夷与不屑达到顶峰的瞬间,金榜的画面,陡然反转!
嗡!
镜头从北凉城那奢华张扬的街道,猛地切换。
切换到了一片荒凉凄惨、黄沙漫天的古道之上。
画面中的少年,还是那个少年。
可他身上哪里还有半点锦衣玉食的模样?
一身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衣衫,上面沾满了泥垢与不知名的污渍。双脚被草鞋磨得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,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。
那张曾经俊美的脸庞,此刻布满了灰尘与憔悴,嘴唇干裂起皮。
这是徐凤年被其父徐骁赶出王府,进行“三年游历六千里”的真实场景。
没有仆从,没有银两,甚至没有一件能蔽体的寒衣。
金榜的画面,冷酷而真实地记录着他的一切。
他为了一个被丢在泥水里,已经发霉的红薯,能和街边一个比他更老、更脏的老乞丐扭打在一起,满地翻滚,没有半分世子该有的尊严。
他饿极了,会去偷农户家养的鸡,结果被发现,被一个壮硕的农妇拿着锄头追着跑过了几座山头,狼狈不堪。
他渴极了,会趴在路边的水洼里,与牛羊共饮。
一幕幕,一桩桩,与之前在北凉城中的张扬跋扈,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。
九州,寂静了。
之前所有发出嗤笑与鄙夷的人,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。
他们看着那个在泥地里和老乞丐抢食的少年,看着那个被农妇追得抱头鼠窜的少年,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金榜的镜头,在此时给到了少年一个面部特写。
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那一双在污垢与疲惫的重重掩盖下,却依然清澈得可怕,深邃得让人心悸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怨毒,没有自暴自弃。
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,和一种隐藏在最深处的、仿佛能焚烧一切的坚韧。
所谓的纨绔,不过是演给离阳皇室,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。
所谓的自污名声,不过是为了让那些盯着北凉这块肥肉的饿狼,稍微放松警惕的保护色。
金榜之上,一行新的大字缓缓凝聚。
“胸藏沟壑,隐忍待发。”
八个字,金光璀璨,仿佛是对这个少年最精准的判词!
紫禁城,御花园。
朱厚照看着画面中那个蹲在路边,不顾形象地大口啃着发霉地瓜的少年,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,愈发明显。
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杯,侧头对身边的武曌笑道:
“爱妃,你看此子。”
“世人都说他纨绔,他便演一个最彻底,最无可救药的纨绔给世人看。”
“这份心性,这份手腕,与朕,倒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。”
朱厚照的笑声中,带着一种遇到同类的欣赏。
但他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只不过,朕是真无敌,坐拥万里江山,手握百万雄兵,所以朕可以随心所欲,由着性子来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中那个消瘦却挺拔的背影上。
“而他,是真隐忍。”
“活得这么累,倒也真是难为了这个北凉世子。”
武曌一双凤眸凝视着金榜画面,看着那个即便落魄至此,脊梁却始终挺得笔直的少年。
她朱唇轻启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。
“北凉在大离皇朝的处境,如履薄冰,步步惊心。”
“徐骁是头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,这徐凤年,则是一头刚刚开始磨砺爪牙的小虎崽。”
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金榜,看到了遥远的未来。
“只要他中途不死,这九州未来的格局,怕是又要多出一尊搅动风云的雄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