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的话音刚落,天穹金榜之上,那原本聚焦于徐凤年背影的画面,竟开始缓缓偏移。
镜头掠过徐凤年满是泥污的侧脸,掠过他紧抿的、干裂的嘴唇,最终,定格在了他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之上。
那是一个老仆。
一个始终弓着腰,长着一张天生苦瓜脸,咧嘴笑时还会露出一口豁牙的老仆。
他手里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,背上则背着一个用粗布紧紧包裹的长条形木匣,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,一瘸一拐,看着很是滑稽。
画面流转,正是先前徐凤年偷地瓜被农妇追赶的场景。
这个老仆人,平日里只会对着徐凤年嘿嘿傻笑,而在那场狼狈的追逐中,他跑得比谁都快,那速度,和他年迈的外表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对比。
九州大地,无数观看着金榜的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又是谁?”
“一个糟老头子?北凉王府的下人?”
“天道金榜莫不是昏了头?盘点完世子,开始盘点他家的家奴了?”
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嘲讽与哄笑声,在九州各地的酒楼、茶肆、江湖门派中响起。在他们看来,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一个连路都走不稳,只会傻笑的老奴,凭什么能登上这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天道金榜?
然而,就在这漫天喧嚣的嘲讽声中,金榜之上,光华大作。
一行新的金色大字,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,狠狠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眼球之中!
“西蜀剑客,剑九黄!”
五个字,笔走龙蛇,金光刺目。
每一个字,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锋锐与杀伐之气!
刹那间,九州静默。
之前所有发出嘲讽笑声的人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嘴巴张得老大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九州所有剑客,无论身在何处,无论正在做什么,都在那一瞬间,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,眼神死死盯住了榜单。
西蜀!
剑九黄!
这个名字,对于年轻一辈或许有些陌生,但对于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江湖人而言,却是一个如雷贯耳,代表着一个时代剑道巅峰的传说!
随着这五个字的显现,金榜上原本平淡的画面,骤然激昂,充满了肃杀之气。
镜头急速回溯。
画面不再是那个跟在徐凤年身后傻笑的缺牙老头,而是一尊屹立于蜀山之巅,身形孤傲,剑意直冲霄汉的绝代高手!
那时的他,还不是老黄。
他是剑九黄。
一剑在手,横扫江湖,不知多少成名高手,都曾败于他那霸道无匹的剑下。
金榜画面再转,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徐凤年身边。不仅仅是为了报北凉王徐骁的知遇之恩,更是为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红尘历练,为了在凡俗的烟火气中,磨砺出那足以惊艳天下的最后一剑。
画面再次回到现实。
刚刚结束游历,回到北凉王府的老黄,看着即将继承北凉王位,却被世人误解为天下第一纨绔的徐凤年,那张布满风霜的苦瓜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。
他知道,世子需要一条真正的“江湖路”。
他知道,必须有人告诉这天下,北凉,不仅仅有三十万铁骑。
北凉,更有宁折不弯的脊梁!
于是,在那个清晨,他解下了背了二十年,也从未在世子面前解开过的剑匣。
他要去为世子,走出一条路。
金榜的画面,跟随者老黄的脚步,一路向东。
最终,画面定格在了一座雄城之前。
东海,武帝城。
九州武道之尽头。
城头之上,一人负手而立,俯瞰苍生,气息渊深似海。正是那个自称天下第二,却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的武帝,王仙芝。
面对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,面对那个神话般的男人。
衣衫褴褛的老黄,只是咧开他那缺了一颗门牙的嘴,露出了一个质朴而憨厚的笑容。
下一刻。
剑匣大开!
第一剑,长虹经天!
一道璀璨剑光冲霄而起,撕裂了海面上的晨雾!
第二剑,沧海纳川!
剑势再转,浩瀚无垠,仿佛将整片东海都纳入了剑围之内!
第三剑!
第四剑!
……
老黄的每一剑,都比前一剑更强,更决绝!他的气势在疯狂攀升,那佝偻的身躯一点点挺直,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积攒的所有风霜与隐忍,都在这一刻尽数迸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