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雅致包间,半敞的窗涌入湿冷空气,混着陈年普洱的独特土腥味,令人瞬间清醒。
郑昊安端坐太师椅,修长手指轻摩挲温热的紫砂杯沿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眯,似听曲声,又像闭目养神。
他对面坐着刚归队不久的祁同伟。
特等功表彰文件尚未下达,祁同伟的精神面貌却已焕然一新。
先前被梁家打压得唯唯诺诺、毫无骨气的颓废之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如出鞘利刃般的凌厉锋芒。
虽走路仍微跛,反倒添了几分浴血而归的勇猛狠厉。
“郑哥,事情底细已查清。”
祁同伟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杯中平静的茶水,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密封袋,动作谨慎得仿佛里面是高危炸药。
“光明区那桩棘手烂摊子,当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。”
祁同伟将密封袋推至郑昊安面前,眼神凝重地说:“经办人找到了,是市检察院的资深老员工,也是我们的老相识——陈海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郑昊安摩挲杯沿的手指微顿,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。
“陈海?”他轻声失笑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,“陈岩石的儿子,侯亮平大学时的上下铺兄弟,这事儿可真有意思。”
命运的安排向来巧妙又精准。
侯亮平想借这案子东山再起,却不知他要翻查的,正是挚友当年被迫掩盖的“隐秘过往”。
“他当年查到了什么?”郑昊安抿了口茶,神情平静淡然,毫无波澜。
“是关键证据。”祁同伟身体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“可他刚触到事情边缘,就被上层无形势力强行压制。”
相关卷宗被封存,他本人也被调至反贪局后勤处管仓库,在那清闲却无发展的位置上待了数年,直到最近才略有调动。
郑昊安点头,对此并不意外。
在汉东这片土地,只要那人仍掌权,这样的事便如日常呼吸般常见。
“还有更惊人的消息。”
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凶狠:“当年的强制拆迁案,出了人命。”
“有个姓王的钉子户,坚决不签那份压榨百姓利益的合同。”
一个雨夜,一群身份不明者闯入他家,将他打成高位截瘫,没等到第二年春天,他便在医院离世。
“那时正值寒冬,据说他的尸体在太平间放了三天无人认领,最后是他儿子处理的后事。”
祁同伟顿了顿,声音愈发沉重:“他儿子当时报了警,也找过媒体求助,结果想必你也能猜到——最终被定性为‘意外坠楼’。”
所有相关消息都被封得严严实实,没掀起一点风浪。
郑昊安放下茶杯,杯与桌面轻触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。
“那个儿子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京州市。”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,这是对同为底层挣扎者的共鸣,“这小伙子意志极坚,这些年一直没走,就在汉东大学附近开了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谋生。”
“我派了最得力的手下接触过他,这小伙子警惕性极高,枕头底下常年放着菜刀防身,但他手里确实握有重要东西。”
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:“一本记录山水集团行贿详情的旧账本,还有一段当晚打手威胁他父亲的录音。”
这些都是王老板用性命保住的、具有决定性的关键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