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份报告,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?”
图穷匕见。
没有多余铺垫,直接直击核心。
“你是想做个独善其身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臣,好在历史上留下好名声?”
“还是觉得如今的平台太小,容不下你这般大才,想借着改革的名义……另立门户,自成一派?”
这个问题,直指人心深处的算计。
无论给出肯定或否定答复,都难逃预设的圈套。
承认孤高自许、脱离群体,便是不合群,在官场绝难长久;
被认定意图另立门户、培植势力,便是野心勃勃,高育良必会当即打压。
周遭空气瞬间凝固,毫无流动。
郑昊轻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后闪过一丝难察的锐利。
一切,已然开始?
这道考题,颇具深意。
他并未急于辩解,缓缓从座位站起。
在高育良疑惑的注视下,径直走向墙边的红木书柜。
书柜内,整齐陈列着各类法学经典与政治书籍。
郑昊伸出修长手指,指尖轻拂一排排烫金书脊,最终停在一本略显陈旧的《论法的精神》上。
他抽出书本,指尖轻抚封面粗糙纹理,动作轻柔如触恋人肌肤。
“老师,您还记得大三那年,您给我们上第一堂课说的话吗?”
郑昊转身背靠书柜,手持书本,眼神清澈真诚,似在追忆往昔。
高育良微微一怔,眉头不自觉蹙起。
“您说,法律如船,权力似帆,民心乃载船之江。”
郑昊声音清润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回荡。
“学生从未想过另立山头,更不愿做孤高寡合之臣。”
他将书轻轻放回原位,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瓷器。
“学生只是觉得,汉东这艘大船,已然老旧。”
“船底布满藤壶,船帆亦有破损。
掌舵人虽经验丰富,船上部分水手却或年老体衰,或贪婪自私,只顾中饱私囊,忘却划桨本职。”
郑昊走到高育良面前,目光直视这位汉东政法委书记。
“若不及时修补船只、更换年轻力壮、恪守规矩的水手,这艘船恐怕未及下一个港口,便会在风浪中沉没。”
“届时,船上之人,无人能幸免于难。”
这句话,分量极重。
高育良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既是警告,亦是立场表明。
“至于我……”
郑昊微微笑道,再次躬身行礼,姿态极低,带着几分谦卑虔诚。
“我只想做您这位船长麾下,全力修补船只、奋力划桨的水手。”
“船向何方,始终由您定夺。”
“我,仅负责尽心竭力,纵使手上磨出血泡,亦无半句怨言。”
言罢,他静静注视高育良,等候最终决断。
高育良紧盯着郑昊的眼睛,试图寻得一丝虚伪或闪烁,却终究失望。
那双眸中,唯有坦荡磊落与忠诚不二。
即便深知这份忠诚背后,或许藏着更大图谋,但这番话,说得太过巧妙,无懈可击。
既化解了发难,又顺势捧了他——认可了他“船长”的身份。
在这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,这样的表态,价值千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