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初入官场者,面对无法抵挡的巨大压力时,做出的最本能、也最“聪明”的自保反应。
先是以雷厉风行的手段,势如破竹般打掉赵瑞龙的手下,展现自身实力与价值,告诉所有人“我不好惹”。
然后主动退缩,交出关键证据,将其作为谈判筹码,试图换取赵家的谅解,甚至接纳。
一打压一拉拢,倒是玩得有模有样。
“可惜啊,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高育良将擦得一尘不染的眼镜重新戴上,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毫不掩饰的轻视。
“你以为,赵家那样的大家族,是那么容易打交道的?”
“你以为,只要交出手中的‘武器’,就能获得上桌吃饭的资格?”
“不,你最终只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他拿起另一部电话,熟练地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。
“亮平啊,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吧?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疲惫又带着几分沮丧的声音:“老师,我刚从省检察院出来,调查遇到的阻力太大了。我感觉,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汉东,密不透风,让人无从下手。”
“别急,越是关键的时候,越要沉住气,慢慢来。”
高育良的声音瞬间切换得满是师长的鼓励与慈爱。
“对了,老师这里刚得到一个消息,或许对你接下来的工作有帮助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“你的那位老同学祁同伟,好像……出了些状况。”
“他强行压制了陈海,命令陈海停止对山水集团的所有调查工作。”
电话那头的侯亮平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高育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他知道,自己精心布置的这颗棋子,已经精准落在了想要它落下的位置。
祁同伟,你这只翅膀刚长硬,就想摆脱掌控的雄鹰。
老师现在就要亲手为你剪掉羽翼。
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,谁才是汉东这片天空真正的主宰。
夜色如墨,京州市公安局大楼静立其中,宛如一尊沉默的巨兽。
顶层副局长办公室灯火通明,氛围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陈海终究迈步而至。
他怀中紧抱沉甸甸的金属箱,每一步都似踩在心上。
走进办公室,他竟无勇气看向桌后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只“哐当”一声,将箱子重重砸在桌面。
金属与木头的碰撞声尖锐刺耳,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。
“所有东西都在这。”陈海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,每个字都透着刻意保持的疏离。
他终于抬头,那双曾盛满阳光、信任与兄弟情谊的眼睛,此刻只剩交错的血丝与深渊般的失望。
“祁同伟,我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桌,宛如被逼至绝境的困兽,“你是怕赵瑞龙,还是怕他父亲赵立春?”
“你忘了在磨盘镇,对着牺牲兄弟墓碑许下的誓言吗?你忘了你说过,要让所有罪恶无处遁形吗?”
“你现在这样,和那些你最看不起、最痛恨的人,到底有什么区别!”
他几乎是嘶吼出声,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,狠狠扎进祁同伟的心口。
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顶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