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伟。
你真的变了吗?
还是说,这又是你布下的一场捉摸不透的棋局?
他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坚信的“程序正义”和自身判断力,产生了强烈动摇。
而此刻,身处风波中心的祁同伟,却像个与此事毫无关联的旁观者。
他将所有证据锁进办公室最深处的保险柜。
之后,他给自己放了假。
既不查办案件,也不参加会议。
他换上一身普通便服,独自开着奥迪车,在京州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行驶。
他去了汉东大学,在那个见证过他挥洒汗水、寄托过理想的操场上停留许久,指尖轻轻触碰塑胶跑道粗糙的颗粒质感。
他又去了孤鹰岭,在那片前世饮弹自尽的山坡上,迎着呼啸山风,点燃了一根烟。
山间风声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但他的心境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不甘与绝望,只剩深海般的冰冷与平静。
他清楚,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。
大家都认为,这头闯入汉东的孤狼,已被现实磨平棱角,选择屈服。
这样很好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他要让所有人彻底放松警惕。
他要让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真正大鱼,主动浮出水面。
就在他掐灭烟头,准备开车下山时。
手机突然响起。
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,无任何归属地信息。
他划开屏幕接通电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大,却充满不容抗拒威严的苍老嗓音。
“是祁同伟同志吗?”
祁同伟握着手机,望着山下被暮色笼罩的城市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沙瑞金。”
孤鹰岭上。
夜晚的寒风如利刃,刮在脸上阵阵刺痛。
祁同伟靠在奥迪车引擎盖上,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显示着一串无归属地的号码。
号码没有任何备注,但这串数字的排列组合,本身就象征着令人窒息的权势。
他接通电话。
听筒里只有呼啸的风声,还有一道沉稳厚重、仿佛自带回响的呼吸声。
“是祁同伟同志吗?”
这声音不大,却如重锤般,隔着无线电波,精准敲击在祁同伟的耳膜上。
沙瑞金。
汉东省新任一把手。
那位从京城空降而来,悬在汉东官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祁同伟瞳孔微微收缩,肌肉瞬间紧绷,这是猎手遭遇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反应。
他万万没料到,这位封疆大吏的目光,会如此之快聚焦在自己身上。
“沙书记,您好。”
祁同伟挺直身躯,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谄媚,更无半分惶恐。
“同伟同志,我刚到汉东,这里的局势,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。”
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不迫,听着像闲聊家常,又似指点江山。
“我听说,你最近给自己招惹了不少‘麻烦’?”
“麻烦”二字,沙瑞金咬得格外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