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凝视着枝条的断口,沉默许久,才缓缓放下剪刀。
“乱了,一切都乱了。”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满脸疲惫。
侯亮平这把锋利的刀,原本是用来敲打祁同伟的,怎么如今反倒调转方向,要在自己身上割肉?
丁义珍绝对不能出事,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,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,却迟迟没有按下。
给侯亮平打电话?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,只会引来更多怀疑。
那该给谁打?
祁同伟那张冷峻严肃的脸庞突然浮现在脑海。
这小子……最近太过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看似平静无波,实则深不可测。
“难道……”
高育良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蔓延至天灵盖。
“这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在背后暗中推波助澜?”
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这个曾经对他唯唯诺诺、言听计从的学生,如今的心机和手段,恐怕已达到令人惊悚的妖孽程度。
第七夜,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如期而至。
夜色浓重,狂风怒号。
京州市郊,一段未完工的断头路格外偏僻。
路边路灯半数损毁,忽明忽暗的光线,恰似飘忽的鬼火。
侯亮平驾驶着他的帕萨特,车速不快,内心却乱作一团。
丁义珍所做账目天衣无缝,宛如密不透风的铁桶,他钻研三日,竟未寻得一丝破绽。
正当他满心烦躁,前方岔路口突然射来两道刺眼强光!
那是改装后的氙气大灯,亮度惊人,让人瞬间失明。
“轰——!”
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传来,仿佛一头钢铁巨兽从地狱狂奔而出。
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,逆向加速,毫无刹车迹象,径直朝帕萨特驾驶室猛撞过来!
这是毫无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!
“该死!”
侯亮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生死关头,本能掌控了他的身体。
他猛地将方向盘打到底,同时一脚将油门踩至最深。
“吱——!!!”
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,发出刺耳至极的尖叫,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。
帕萨特如醉汉般甩动车尾,万分惊险地避开正面撞击。
“砰!”
渣土车侧面狠狠刮蹭过帕萨特车身,火星四溅!
紧接着一声巨响,帕萨特失控撞上路边水泥护栏,安全气囊“嘭”地弹开,重重砸在侯亮平脸上。
那一刻,世界陷入一片寂静。
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不断回响。
侯亮平大口喘着粗气,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与火药味。
他颤抖着伸手摸脸,满手冷汗。
只需再晚0.1秒。
他便会化为一滩肉泥。
那辆渣土车毫无停留,甚至未亮尾灯,如幽灵般消失在漆黑夜色深处。
这绝非意外。
而是一次警告。
一份来自汉东黑暗势力深处的死亡通知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