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万界的哀悼,并未因那一声撕心裂肺的“长安”而终结。
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,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,终于黯淡。
景天从高空坠落。
他没有抵御,没有御剑。
任由身体被狂风拉扯,被重力撕拽,笔直地砸向了大地。
轰!
一声闷响,尘土飞扬。
他砸穿了一座早已倾颓的屋顶,重重地摔在了渝州城的废墟之上。
骨骼欲裂的剧痛传来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只是死死地,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,护着怀里那个冰冷的骨灰罐。
那是他的全世界。
也是压垮他全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画面,在这一刻,回到了原著世界的视角。
所有真相,赤裸裸地呈现在那里。
景天,彻底崩溃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,总能逢凶化吉的永安当小伙计。
他不再是那个临危受命,屡屡拯救苍生的救世主。
他跪在焦黑干裂的土地上。
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,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。
他抬起手,那只曾经握着魔剑,斩妖除魔的手。
然后,一拳。
又一拳。
疯狂地捶打着身下的大地。
泥土、碎石、瓦砾,在他的拳下迸溅。
指节的皮肤瞬间磨破,骨节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他不停下。
指甲在疯狂的刨挖中翻卷,陷进坚硬的土层里,带出十道淋漓的血痕。
鲜血混着泥土,染红了他的双手。
可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,这点皮肉之苦,与他灵魂深处那翻江倒海的凌迟相比,什么都算不上。
“我算什么英雄?”
他终于发出声音,那声音不再清亮,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。
“我算什么救世主?”
他仰起头,对着那片被血色浸染的苍穹,发出了野兽般的长啸。
那啸声里,再没有半分豪情,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唾弃。
“我一直以为我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救了大家!”
“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!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废墟的尘埃,灼烧着他的肺腑。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呢!”
他低下头,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骨灰罐上,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“结果我是靠着我兄弟的一斤斤血肉才活下来的!”
“我是用他的命在换名声啊!”
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,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,再狠狠地捅进自己的心脏。
愧疚。
巨大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愧疚感,化作了亿万条毒蛇,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,吸食着他的骨髓。
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看向不远处的雪见。
看向紧紧抓着他衣袖的龙葵。
看向每一个他拼了命保护下来的人。
他们的存在,他们鲜活的生命,他们的呼吸与心跳。
在这一刻,都成了最恶毒的诅咒。
每一张关切的脸,在景天眼中,都扭曲成了茂茂那张憨厚的、带着羞赧笑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