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,把张玄境往河底拽。
他憋着最后一口气,肺里火烧火燎地疼。黑暗的水流裹着枯枝烂叶打在身上,背上被刀划开的口子泡在水里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求生的本能让他胡乱蹬腿,手指在滑腻的河床上乱抓——
抓住了什么。
是一截凸出的树根,被水流冲刷得光秃秃的。张玄境死死攥住,借着浮力把头探出水面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他大口吸气,混着河水的腥气和血腥味一起呛进喉咙。雨还在下,砸在河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泡。抬头看,悬崖已经远在百丈开外,隐在雨幕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河水流得太急。
张玄境咬着牙,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岸边游。每划一下水,背上的伤口就像被撕开一次,血混进河水里,拖出一道淡淡的红痕。游了不知道多久,手指终于碰到岸边的淤泥。
他爬上岸,瘫在泥滩上像条死狗。
雨打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张玄境躺了足足半炷香,才攒够力气翻身。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他扯下已经烂成布条的上衣,胡乱按在伤口上。布料很快被血浸透,按上去时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得找个地方躲雨。
他踉跄着爬起来,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片乱石滩,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壁,往前看,河水流进一个黑黢黢的山洞。洞口半淹在水里,露出水面三尺多高。
张玄境拖着腿往山洞走。
水淹到胸口时,他深吸一口气,潜进洞口。洞里一片漆黑,只有水面反射着洞口透进的微光。往前游了十几丈,头顶忽然一空——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窟,高出水面半人多。
他扒着石壁爬上去,瘫在干燥的岩石上。
洞里比外面暖和些,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淡淡的腥气。张玄境躺了很久,直到呼吸平稳下来,才勉强坐起身。眼睛渐渐适应黑暗,隐约能看见洞窟的轮廓——
角落里坐着个人。
张玄境浑身汗毛倒竖,抓起手边的碎石就要砸过去。
那人没动。
他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个轮廓。过了很久,那人依旧纹丝不动。张玄境小心翼翼摸过去,离得近了才看清——是一具枯骨。
白骨靠在石壁上,身上的衣物已经烂成碎片,只剩几缕深色的布料挂在骨架上。头骨低垂着,空洞的眼窝对着洞口方向。右手搭在膝盖上,指骨间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简。
张玄境盯着那具枯骨看了半晌,才伸手去拿玉简。
骨头已经酥了,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。玉简掉在岩石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捡起来,触手冰凉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,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血光。
看不懂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,玉简上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流动。看得久了,那些纹路竟往他眼睛里钻——
“啊!”
张玄境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滚倒在地。脑子里像被塞进烧红的铁棍,无数画面和文字炸开:血海翻腾、白骨堆山、人影在血雾里厮杀、一道道诡异的运功路线……
《血狱魔体》。
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烙在意识深处。
这是一门炼体功法,以血为引,以杀为炉,炼就一副不死不灭的魔躯。开篇第一句就透着邪性:“欲炼此功,先入血狱。杀生取血,炼体筑基。”
后面的内容他看不懂,那些经脉穴位、运功路线,对他来说像天书。
但最后一页有幅图。
是一个人摆出的诡异姿势——单膝跪地,一手按心口,一手撑地,脊背弓起如蓄势待发的豹。图下有行小字:“炼体境奠基式,血煞桩。日练三个时辰,引血气入体,十日可入炼体一层。”
张玄境盯着那幅图,脑子里闪过爹滚下来的头颅,闪过满村的火光,闪过黑衣人咧着嘴的笑。
他爬起来,按图摆出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