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张玄境站在了玄天宗山门外。
山门是两根三十丈高的白玉石柱,上面刻着云纹仙鹤,柱顶各蹲着一头石麒麟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石柱之间没有门,只有一层水波似的淡青光幕,隐约能看见后面绵延不绝的青山和浮在半空的亭台楼阁。
山门外已经聚了上千人。
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,有粗布麻衣的农家少年,有背着行囊的游侠,也有眼神阴鸷的独行客。所有人都在等,等那光幕开启。
张玄境站在人群边缘,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衣服,是前两天在山下小镇用三块下品灵石买的。背上的伤已经结了痂,但一动还是扯着疼。他这三个月没日没夜地练《血狱魔体》里的血煞桩,心口那股暖流已经粗得像小指头,按功法上说,该是炼体境三层了。
他不知道这算快算慢,只知道练功时流的汗,比杀人时流的血还多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钟响从山里传来,悠长浑厚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光幕波动起来,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三个穿青色道袍的人走出来。两男一女,都三十来岁模样,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,让山门外瞬间安静下来。
中间那个方脸男人扫了眼人群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“玄天宗十年一度收徒大典,规矩照旧——三关考核,过两关者可入外门,三关皆过者,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指向身后:“第一关,登天梯。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,才注意到光幕完全散开后,露出一条直通山上的石阶。石阶一眼望不到头,隐在云雾里,少说有几千阶。
“天梯三千阶,三个时辰内登顶者过关。现在,开始。”
话音落,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,涌向石阶。
张玄境没急着往前挤。他等大部分人冲上去后,才迈开步子。右脚踩上第一级石阶时,膝盖忽然一沉。
有重量压下来。
像是背上凭空多了二十斤沙袋。他皱了皱眉,抬头看向前面——已经有人开始喘粗气了,越往上走,脚步越慢。
这天梯有古怪。
张玄境调整呼吸,按血煞桩的运功法子,让心口那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里转。每上一阶,压力就重一分,到第一百阶时,背上像压了百斤巨石。汗水从额头渗出,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
前面有人撑不住,瘫坐在石阶上,很快被后来者超过。
张玄境低着头,只看脚下三级石阶。一步一步,节奏不乱。血狱魔体炼的就是筋骨皮肉,这种纯粹的身体压力,反而让他体内那股暖流转得更快。肌肉酸胀,骨头咯吱响,但每走一步,就感觉身体结实一分。
到第一千阶时,压力已经大得离谱。
他看见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双腿打颤,噗通跪倒,再也爬不起来。旁边有个穿绸衫的公子哥,掏出一颗丹药吞下,脸色瞬间红润,咬着牙继续往上爬。
张玄境没什么丹药可吃,只有三个月练出来的那口气。
他咬着牙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石阶粗糙,掌心磨破了皮,血渗出来,黏糊糊的。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疼,但他不管,只是爬。
两千阶。
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。汗水把衣服浸透,贴在身上又冷又黏。前面的人越来越少,回头看,后面的人像蚂蚁一样蠕动着。
两千五百阶。
张玄境喉咙里全是血腥味,每呼吸一次,肺都像被砂纸磨过。但他没停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爬上去,爬上去才能报仇。
两千八百阶。
只剩最后两百阶,压力却大到离谱。他几乎是在用额头抵着上一级石阶,一寸一寸往上挪。手指抠进石缝里,指甲翻开了两个,血混着汗滴在石阶上。
两千九百九十九阶。
最后一阶。
张玄境趴在石阶上,喘得像破风箱。他抬起头,看见石阶尽头是个白玉铺成的平台,平台边站着那三个道袍人,正看着他。
他撑起身子,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一阶,整个人瘫在平台上。
“三个时辰差一刻钟,”方脸男人看着他,眼里有点惊讶,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张玄境躺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等了一炷香时间,陆陆续续又爬上来三十几个人。平台上一片死狗似的喘气声,有人吐了,有人直接昏过去。
方脸男人一挥手,三十几道青光打进众人体内。张玄境只觉得一股清凉气息游遍全身,疲乏去了大半,连背上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。
“休息半个时辰,第二关。”
半个时辰后,还清醒的只剩二十七人。
方脸男人领着他们走进旁边一座大殿。大殿空旷,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。众人按指示盘膝坐下,阵纹亮起淡金色的光。
“第二关,幻境试炼。一个时辰内,自己走出来。”
张玄境闭上眼,再睁开时,愣住了。
青石村。
黄昏,炊烟袅袅。爹扛着柴从村口走来,裤腿上沾着泥,看见他就笑:“臭小子,又偷懒不练功?”
娘从屋里探出头,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:“快洗手,吃饭了。”
王寡妇在院子里晾衣服,陈婶端着簸箕筛豆子,村口老槐树下,几个孩子在追着跑。
一切都和三个月前一样。
张玄境站在自家院门口,浑身僵硬。他知道这是幻境,脑子里清清楚楚,可眼睛看着爹走过来,伸手拍他肩膀——手掌的温度,掌心的老茧,那么真实。
“发什么愣?”爹笑骂,“进去吃饭,今天打了只野兔。”
屋里飘出肉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