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玄境喉咙动了动,抬脚往里走。跨过门槛时,他回头看了眼村口——夕阳西下,天色将晚。
饭桌上,爹娘给他夹菜,说等开春送他去镇上武馆学艺,将来考个功名。娘摸着他的头,说我家玄境有出息。
张玄境低头扒饭,米饭混着眼泪,又咸又涩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。
可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。
饭吃到一半,窗外忽然暗下来。不是天黑,是火光,血一样的火光。张玄境放下碗,起身走到门口。爹娘还在桌边笑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他拉开门。
黑衣人在屠村。
和三个月前一样的画面,一样的惨叫,一样飞溅的血。张玄境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重演。一个黑衣人看见他,提着刀走过来,咧嘴笑:“小崽子,受死吧。”
刀劈下来。
张玄境没躲。
刀锋离头顶三寸时,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。“假的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都是假的。”
然后伸出右手,一把攥住刀锋。
刀刃割破手掌,血滴下来,但疼痛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布。黑衣人愣住,想抽刀,刀却纹丝不动。
“我爹娘已经死了,”张玄境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村里人也都死了。你们杀的。”
他手腕一拧,“咔嚓”一声,刀断了。
幻境开始崩塌。房屋、火光、黑衣人,都像摔碎的镜子一样裂开。爹娘的身影最后消失,娘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温柔,然后化作光点散去。
张玄境站在原地,手还在滴血。
眼前重新出现大殿,阵纹的光芒渐渐暗下去。他环顾四周,二十七个人,已经有七个人睁开眼睛——他是第八个。
方脸男人走过来,看了看他流血的手掌,又看了看他的眼睛,沉默片刻,说:“过关。”
第三关是擂台战。
剩下的二十人抽签对决,胜者晋级,败者淘汰。擂台就在大殿外的广场上,青石铺地,四角插着阵旗。
张玄境抽到三号签。
第一场,对手是个使剑的锦衣少年,炼体境四层,剑法花哨。张玄境没学过什么招式,只有三个月练出来的力气和速度。他硬挨了一剑,抓住对方手腕一拧,骨头断裂声清脆。少年惨叫弃剑,他补了一脚,把人踹下擂台。
第二场,对手是个使棍的壮汉,炼体境五层。张玄境打得很苦,背上又添了三道伤,最后靠着一股狠劲,抱住对方滚下擂台,落地时用手肘砸断了对方三根肋骨。
第三场,第四场……
他一路打过去,身上伤越来越多,但眼神越来越冷。打到第八场时,对手是个用毒针的阴鸷青年。张玄境中了两针,左臂麻了半边,但他不退反进,用头撞碎对方鼻梁,然后掐着脖子按在地上,一拳一拳,打得满脸是血,直到对方昏死过去。
台下观战的人,眼神都变了。
这个灰布衣服的小子,打法太野,太狠,像条不要命的疯狗。
第九场,对手弃权。
第十场,决赛。
对手是个穿白袍的俊秀少年,叫赵天龙,炼体境六层,是某个修真家族的嫡子。一上台就拱了拱手,笑容温和:“这位兄台,拳脚无眼,还望——”
张玄境没等他说完,扑了上去。
赵天龙脸色一变,抽剑格挡。剑是好剑,剑法也精妙,但张玄境根本不按套路来。他硬扛着剑锋切入中宫,一拳砸向对方心口。赵天龙回剑自救,剑尖刺入张玄境左肩,但他那一拳也砸实了。
“噗——”
赵天龙吐血倒退,脸色煞白。
张玄境拔出肩上的剑,扔在地上,伤口血如泉涌。他一步步逼近,赵天龙想退,脚下却发软。
“我认——”输字还没出口,张玄境已经扑到面前,右手掐住他脖子,左手握拳,高高举起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。
白影闪过,张玄境只觉得手腕一麻,不由自主松开了手。面前多了个白发老者,穿紫色道袍,面白无须,正皱眉看着他。
“考核而已,何必下死手?”
张玄境喘着气,盯着他:“擂台上,只有输赢,没有留手。”
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好,好一个只有输赢。小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张玄境。”
“三关第一,直接入外门。”老者一甩袖子,“老夫姓秦,执掌外门剑堂。你可愿入我门下?”
张玄境单膝跪地:“弟子愿意。”
秦长老点点头,又看了眼他满身的伤:“先去疗伤,三日后,到外门报道。”
张玄境起身,走下擂台。广场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,看他的眼神,有敬畏,有忌惮,也有不屑。
他不管这些,只是抬头看向玄天宗深处那些浮空的楼阁。
第一步,踏进来了。
剩下的路,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