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了眼管事房窗口,里面坐着个胖老头,正翘着腿喝茶,瞥了他一眼,眼神淡漠。
这是下马威。
回到茅屋,疤脸虎哥一瘸一拐凑过来,小声说:“兄弟,你得罪人了。后山那一片是铁木,硬得像石头,一天砍五百斤都够呛。千斤……完不成扣三天灵石。”
“谁安排的?”
“还能有谁,赵四呗。那小子是管事的外甥,专挑新人欺负。”虎哥压低声音,“要不……我帮你砍点?我认识两个人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张玄境躺下,“我自己来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张玄境就起了。
从杂物房领了把锈迹斑斑的柴刀、一根扁担两条麻绳,往后山走。后山是一片铁木林,树干乌黑,敲上去当当响。他试了试,一刀下去只砍出一道白印,震得虎口发麻。
这活儿确实不是炼体境三层能干的。
但张玄境不是普通的炼体三层。
他运起血煞桩的心法,心口那股暖流涌向双臂。再一刀下去,“噗”一声闷响,刀刃砍进木头两寸深。有戏。
他不再用蛮力,每一刀都带着那股暖流,砍三十刀换一棵树。从日出砍到正午,砍倒了七棵铁木,手臂酸胀得像不是自己的,虎口裂开了,血染红了刀柄。
饿了就嚼一颗辟谷丹,那东西像石灰粉,噎得人嗓子疼,但吃下去胃里确实不叫了。
下午,他把砍倒的树劈成柴。铁木太重,一根碗口粗的树干就有百来斤。他咬着牙劈,汗水流进眼睛里,蜇得生疼。背上的旧伤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把灰布衣服染红了一片。
黄昏时,终于劈够千斤。
张玄境用麻绳捆好,挑起担子往回走。千斤柴压在肩上,扁担深深陷进肉里。他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脚在烂泥路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。
回到杂物房时,天已经黑了。
胖管事正在锁门,看见他挑着柴过来,愣了一下。拿起秤称了称,一千零三十斤。
“倒是把好力气。”胖管事嘟囔一句,在木牌上划了一笔,“明天任务:挑粪三百担,浇东边五十亩药田。”
张玄境没说话,放下柴就走。
回到茅屋,其他七个人已经躺下了。虎哥听见动静,爬起来递过来一碗水:“兄弟,喝点。”
水里飘着几片碎茶叶沫子。
张玄境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水是温的,还有点甜,不知道虎哥从哪儿弄来的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客气,”虎哥压低声音,“赵四那小子今天又来了,说你明天肯定完不成挑粪的活儿,等着看笑话。”
张玄境躺到铺上,浑身像散了架。但他没睡,等屋里鼾声四起时,悄悄爬起来,盘膝坐好,开始运转血煞桩。
心口那股暖流在酸痛的肌肉里游走,所过之处,疼痛减轻了些。他能感觉到,今晚这股暖流比昨天粗了一丝。
窗外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格栅的影子。
他睁开眼,看着自己裂开的手掌,血已经凝住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这才第一天。
杂役峰三年,外门三年,内门又三年。报仇的路,长得看不见头。但再长也得走,一步一步,像今天砍柴一样,一刀一刀砍下去,总能砍倒。
他重新闭上眼,继续运功。
月光慢慢移过窗棂,茅屋里鼾声起伏,混着屋外夜虫的鸣叫。
张玄境坐在黑暗里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