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失踪的第七天，胖管事往粪坑里啐了口唾沫。
“小王八蛋，肯定偷了东西跑下山了。”他骂骂咧咧，把赵四的名字从杂役名册上划掉，换上另一个名字。这事儿在杂役峰没掀起什么水花，每天都有熬不下去跑路的人，多一个少一个，跟粪坑里少一坨屎没区别。
只有虎哥看张玄境的眼神，多了点东西。
那之后，张玄境的日子好过了些。没人再敢来收“孝敬”，连胖管事派活儿时，都会特意避开最脏最累的那些。他还是每天挑粪砍柴，但肩膀不再磨破皮，粪桶拎起来轻得像是空桶。
那二十三块灵石，他贴身藏着，一颗没花。
每天夜里等同屋人睡熟，他就盘膝坐在铺上，运转血煞桩。心口那股暖流越来越粗，像条小蛇在经脉里游走。所过之处，酸痛的肌肉会发热，白天干活留下的暗伤慢慢痊愈。背上的旧疤掉了痂，留下三道暗红色的印子，摸上去比周围皮肤硬。
他试过把那暖流引到手掌，一掌拍在铁木上，能留下半寸深的掌印。但只能拍三掌，三掌之后，那股暖流就虚弱得像随时要断。
不够。
杀人那晚他就明白了，炼体境三层在这杂役峰还能横着走，出了这座山，什么都不是。赵四那种货色，拿着淬毒的刀都杀不了人，真遇上狠角色，死的是自己。
得变强。
变强需要资源。灵石、丹药、功法。
夜里，他摸出那块黑色玉简。三个月了，上面的血纹他已经能认全。《血狱魔体》炼体篇有九重，他现在练的是第一重“凝血”。按功法上说，炼到三重“锻骨”，能徒手断铁；炼到六重“易筋”，力逾千斤；炼到九重“换血”，肉身可比下品法器。
但他卡在第三层已经半个月了。
心口那股暖流不再增长，像是遇到了瓶颈。血煞桩每天练满三个时辰，除了把肌肉练得更结实，没有突破的迹象。
功法里提到一种叫“血煞丹”的东西，配合修炼能事半功倍。但药材单子他看不懂，什么“赤须草”“阴煞花”，听都没听过。
得出去看看。
这天下午挑完粪，他没回茅屋，往杂役峰东边的坊市走。说是坊市，其实就是一条百来丈长的土街，两边搭着草棚，卖些杂粮、粗布、劣质工具。偶尔有外门弟子下来，卖点用剩下的丹药符箓，价格贵得吓人。
张玄境在街口站了一会儿，目光扫过那些摊位。
最里面有个白胡子老头，面前铺了块破布，上面摆着几株晒干的草药，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，还有几本破烂册子。摊前冷清，老头正打瞌睡。
张玄境走过去，蹲下翻了翻那几本册子。《常见灵草图解》《基础矿石辨识》《修真杂谈》……都是凡俗间的抄本，字迹潦草，纸张泛黄。
“小兄弟，买书？”老头睁开眼，混浊的眼珠转了转，“一本三块灵石，三本八块。”
张玄境拿起《常见灵草图解》，翻开。里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图，下面有文字说明。他很快找到了“赤须草”——图上一株红色小草，叶片细长如须。说明：性温，补气血，多生于阳坡石缝。
“这本我要了。”他摸出三块灵石。
老头接过灵石，掂了掂，咧嘴笑：“小兄弟识货。再送你句话——杂役峰后山断崖东面，有片石林，前阵子有人在那儿见过赤须草。”
张玄境看他一眼：“多谢。”
揣上书往回走。路过一个卖肉的摊子时，他停下脚步。摊上挂着几条风干的狼肉，黑黢黢的，价格不贵，五斤一块灵石。
他买了五斤。
回到茅屋时天已擦黑。同屋的人看见他拎着狼肉回来，眼睛都直了。杂役峰的伙食只有硬饼和稀粥，肉是过年才有的东西。
张玄境把肉扔给虎哥：“煮了，大家分。”
虎哥愣了愣，咧嘴笑：“好嘞！”
肉在锅里煮，香味飘出来，满屋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。张玄境坐在铺上，翻开那本图册。借着窗外的天光，一页页看过去。赤须草、阴煞花、地骨藤……都是炼体用得上的药材。
他记下了样子和生长环境。
肉煮好了，虎哥盛了满满一碗端过来，肉汤上浮着油花。张玄境接过，慢慢吃。肉很柴，盐放得少，但确实是肉味。
同屋的人吃得狼吞虎咽，连汤都舔干净。
“张哥，”一个瘦小的青年凑过来，他叫陈小五，才十四岁，“以后有啥事，您吩咐。”
其他人也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