坊市在东区山脚,比杂役峰那条土街阔气得多。青石板铺路,两边是木结构的铺子,也有不少地摊,就一块粗布铺地上,摆些零碎物件。人挤人,汗味、草药味、劣质香料味混在一起,闷得慌。
张玄境揣着二十三块灵石——杂役峰攒的、值夜得的、还有柳红烟给的酬劳,在人群里慢慢走。眼睛扫过那些地摊。
卖的多是些破烂。生锈的刀剑、缺口的瓶罐、字迹模糊的旧书。偶尔有几件像样的,价格贵得吓人。一把精钢刀,开价三十灵石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块,没吱声。
走到街尾,人少了些。角落里有个人蹲着,面前布上就三样东西:一本黄皮册子、一柄黑鞘短刀、一块暗红色玉佩。摊主是个干瘦老头,眼皮耷拉着,像是睡着了。
张玄境蹲下,拿起短刀。刀连鞘一尺二寸,入手沉。拔出来,刀刃是暗青色的,没开锋,但有种说不出的寒意。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两个字:破风。
“下品法器,”老头没睁眼,“炼器阁学徒的练手货。三十灵石。”
张玄境放下刀,拿起玉佩。玉佩半个巴掌大,刻着云纹,中间有道细裂纹。握在手心,有股微弱的暖意。
“这呢?”
“火玉,碎过,能暖身子。五块。”
他放下玉佩,翻开那本册子。封皮上没字,里面是手抄的人体经脉图,线条潦草,但穴位标得清楚。最后几页是种叫“破风刀诀”的招式,只有三式:劈、撩、刺。
“这个呢?”
“《行气图录》,带三式刀法。十块。”老头总算睁开眼,混浊的眼珠转了转,“三样一起要,四十灵石拿走。”
张玄境沉默。他只有二十三块。
“二十块,只要刀和图录。”
老头咧嘴,露出黄黑的牙:“小子,会还价。但刀是法器,光是料子就值二十。”
“刀没开锋。”
“那是你不会开。”老头盯着他,“看你身上有血味,刚杀过生?这刀饮了血,自然就利了。”
张玄境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“二十五块,两样。”
老头看了他半晌,摆摆手:“拿走拿走,当开个张。”
张玄境数出二十五块灵石——几乎掏空家底。老头接过,掂了掂,揣进怀里,又闭上眼。
他把刀别在腰后,册子塞进怀里,起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忽然开口。
张玄境回头。
老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扔过来:“送的。开锋用的磨石,蘸血磨,磨到刀身发红。”
布包里是块鸡蛋大的黑色石头,表面粗糙。
张玄境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刚走出十几步,肩膀被人撞了一下。撞他的是个三角眼汉子,穿褐色短打,腰挂铜牌——不是玄天宗的人,是散修。
“走路不长眼?”三角眼瞪他。
张玄境没理,继续走。
“站住。”三角眼追上来,拦住去路,“撞了人就想走?”
旁边又围过来两个人,一胖一瘦,都带着兵器。三人站位散开,堵住去路。
张玄境扫了一眼。三角眼炼体境四层,胖子和瘦子都是三层。散修,没宗门约束,坊市里劫道的事不少。
“想怎样?”他问。
“赔钱。”三角眼伸手,“十块灵石,这事儿就算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把身上东西留下。”三角眼盯着他腰后的刀,“那刀看着还行。”
张玄境没动。手垂在身侧,指尖离刀柄还有三寸。
胖子从左边靠过来,手按在刀柄上。瘦子绕到右边,摸出把匕首。
街上的人看见这边要动手,纷纷避开,空出一片地。没人管,坊市里打架斗殴常有事,只要不死人,执事弟子懒得管。
三角眼先动。他拔刀劈来,刀法糙,但力气大。张玄境侧身避过,右手拔出破风刀,还是没开锋的钝刃,格开第二刀。
“铛!”
火星溅起。破风刀果然沉,震得三角眼退了一步。
胖子和瘦子同时扑上。张玄境后退,背靠到墙。胖子一刀砍来,他矮身,刀锋擦着头皮过去,削掉几缕头发。同时左手抓住胖子手腕,一拧,右手刀横拍在胖子太阳穴上。
胖子闷哼倒地。
瘦子匕首刺向腰眼。张玄境抬腿踹在他膝盖上,“咔嚓”一声,瘦子惨叫跪地。匕首掉在地上。
三角眼红了眼,扑上来。张玄境不退反进,用肩膀硬扛一刀,刀锋砍进皮肉,卡在锁骨上。疼,钻心的疼。但他右手刀已经捅出去,钝刃捅进三角眼肚子。
捅进去时很涩,像插进一袋湿面。
三角眼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柄。张玄境转动刀柄,横拉。肠子涌出来,热乎乎地糊了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