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丹阁在外门东区，是座三层木楼，黑瓦白墙，檐角挂着铜铃，风一吹叮当响。空气里有股挥不去的药味，苦的、涩的、腥的，混在一起，闻久了脑仁疼。
张玄境站在一楼柜台前，把火狼王妖核放在青石台面上。柜台后坐着个枯瘦老头，眼皮耷拉得几乎盖住眼珠，正用一把小银刀削着某种干枯的根茎，碎屑落在白瓷盘里，簌簌的轻响。
“火狼王妖核，成色中上。”老头没抬眼，声音干得像裂开的柴，“炼丹阁收，三十贡献点，或者二十五块灵石。”
“换贡献点。”张玄境说。灵石他能赚，贡献点换功法和丹药更划算。
老头放下银刀，从柜台下摸出块黑色石板，把妖核放上去。石板亮起微光，妖核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红色纹路，像血管在搏动。片刻后，光暗下去。
“妖力残留七成，确实中上。”老头摸出张黄纸符，贴在妖核上，符纸自燃，青白色火焰裹住妖核，烧了三息，熄灭。妖核缩小了一圈，颜色变成暗红，表面那层暴躁的气息消失了。
“淬炼过了，药性温和，可直接入丹。”老头把淬炼后的妖核推过来，又递来一块刻着数字的玉牌：“三十点，自己查。”
张玄境接过，玉牌上浮现“叁拾”两个红字。他把玉牌和妖核收进怀里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忽然开口。
张玄境回头。
老头抬起眼皮，混浊的眼珠看着他：“你身上有血煞气，炼的功法不正。炼丹阁三楼有‘清心丹’，十贡献点一颗，能压心魔。”
“多谢，不用。”
老头不再说话，低头继续削他的根茎。
张玄境走出炼丹阁。外面日头正烈，晒得青石板发烫。他眯了眯眼，往功法阁走——三十贡献点，够换本像样的刀法了。
穿过一片竹林时，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“张玄境？”
声音清朗，带着点笑意。
张玄境转头。竹林小径那头站着个人，青色弟子服穿得一丝不苟，腰带扣着白玉环，头发用银簪束起。眉眼俊秀，皮肤白净，嘴角挂着温和的笑。是李慕白。
三个月不见，他突破了炼体境，现在是淬体境一层。气息比在杂役峰时沉稳得多，眼神也更深。
“李师兄。”张玄境停下脚步。按外门规矩，高一小境就得叫师兄。
“还真是你。”李慕白走近，上下打量他，“听说你进了外门，还杀了火狼王？了不得。”
语气听不出是夸是讽。
“运气。”张玄境说。
“运气也是实力。”李慕白笑，“对了，有件事。我接了任务堂的‘护送商队’，缺个人手。贡献点十五，去青石镇来回三天。有兴趣么？”
青石镇。
张玄境眼神微动。那是离青石村最近的小镇，五十里路。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
“你身手好，又缺贡献点。”李慕白坦然，“我也不是白帮你。这任务本来是我和另外两个师弟接的，但其中一个昨天练功伤了腿，去不了。临时找不到人，正好听说你。”
张玄境沉默。三天十五点，比普通任务高。但和李慕白组队……
“放心，”李慕白像是看穿他的心思，“杂役峰那点小事，我早忘了。外门弟子，当以修行为重。你说呢？”
他笑容温和，眼神真诚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明天辰时，山门集合。”李慕白递过一块玉牌，“这是任务凭证，你拿着去登记。明天见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步态从容。
张玄境握着玉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。玉牌温润，刻着“护送·丁字十七号”。他走到任务堂，在柜台登记。执事弟子核实后，在玉牌背面烙下印记。
“护送任务，组队完成，贡献点平摊。”执事弟子提醒，“任务期间不得内斗，违者扣十倍贡献，情节严重者逐出宗门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任务堂，张玄境往住处走。路过坊市时，他买了十张烙饼、一竹筒咸菜、三斤肉干，又添了件厚实的灰布斗篷。青石镇五十里，路上不一定有歇脚处。
回到屋里，他把东西收进三角眼的褐袋。然后拿出破风刀，蘸水磨了半个时辰。刀锋在磨石上刮出“嗤嗤”的细响，刃口那线红光越来越亮。
磨完刀，天已黄昏。他盘膝坐下，运转血煞桩。心口那股血气奔流，在突破四层后粗壮了一倍，但运行时有滞涩感，尤其在肩胛和肋下几处穴位，像是河道里有石头堵着。
他想起《行气图录》里提到的“冲穴”——用血气冲击闭塞的穴位，每冲开一处，血气运行就顺畅一分，力量也涨一分。但过程极痛，且风险大，穴位冲毁会留下暗伤。
他犹豫片刻，引导一股血气冲向肩胛处的“肩井穴”。
血气撞在穴位上，像锤子砸在石头上。剧痛炸开，整条左臂瞬间麻木。他闷哼一声，额头冒汗。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撞到第七次时，穴位处“噗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。血气畅通无阻地冲过，左臂热流涌动，力量涨了一截。
但肩井穴周围传来细密的刺痛感，是轻微损伤。
他停下调息。冲穴不能贪多，一天一处是极限。
调息完，天已全黑。他点上油灯，翻开《行气图录》看那三式刀法。劈、撩、刺，看似简单，但配合行气路线和呼吸节奏，威力能增三成。他握着刀，在狭小的屋里比划。不能大开大合，只能练架势和发力技巧。
练到亥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虎哥那种小心翼翼的步子，是两个人的脚步声，一轻一重，停在门口。
“张玄境，在吗？”声音陌生。
张玄境收刀，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外门弟子，都穿青色弟子服，但腰间挂着铜牌——执法堂的人。为首的是个国字脸青年，浓眉，眼神锐利。后面那个瘦高，手里拿着本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