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刚蒙蒙亮,雾气像湿透的棉絮贴着地皮滚。张玄境推开房门,准备去山门集合。脚还没跨过门槛,就看见胖管事杵在院子里,身后跟着两个杂役。
“张玄境,”胖管事搓着肥厚的手掌,脸上堆着笑,“有件急事得麻烦你。”
张玄境停下,看着他。
“西坡粪池的搅粪杆断了,今天要出肥,五十亩药田等着浇。”胖管事笑得眼睛眯成缝,“你是老手,帮忙弄一下?就半个时辰,误不了你的事。”
“我有任务,辰时出发。”
“来得及,来得及。”胖管事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,“李慕白李师兄交代的,说请你务必帮这个忙。他说了,算他欠你个人情。”
李慕白。
张玄境看了眼天色。辰时集合,现在去西坡,来回加干活,确实勉强能赶上。
“带路。”
西坡粪池比杂役峰那个大一圈,池边堆着新运来的粪肥,白花花的蛆虫在表面蠕动。搅粪杆是根碗口粗、两丈长的木杆,一头沉在池底,另一头架在木架上,靠人推着转动,把沉底的粪肥搅匀。
现在木杆从中间断了,半截泡在粪水里,半截歪在架上。
“杆子捞出来,换根新的就行。”胖管事指着池边一根新木杆,“不难。”
张玄境脱下外衣和弟子服,只穿单衣,卷起裤腿。粪池边滑,他踩着池沿凸起的石头下去。粪水漫到大腿根,温热黏稠,臭味冲得人眼睛发酸。他抓住断杆,往上拖。杆子浸透了粪水,沉得像铁。
拖到池边时,裤腿、单衣全糊满了黄褐色的粪浆。胖管事递过新杆子,他接过来,对准架子的卡槽,正要往上架——
“小心!”
胖管事忽然惊呼。
张玄境脚下一滑——池沿的石头松了。他整个人向后倒,摔进粪池。
“噗通!”
粪水淹没头顶。
那一瞬间,耳朵里灌满粘稠的液体流动声,口鼻被恶臭封死。他挣扎着浮起来,抹了把脸,睁开眼——粪池边,胖管事和两个杂役正看着他,眼神古怪。
不是意外。
他撑着池沿想爬上来,手刚搭上去,胖管事一脚踩在他手指上。
“哎呀,手滑。”胖管事笑,“你自己能上来吧?”
张玄境缩回手,盯着他。
“看我干嘛?”胖管事往后退了两步,“快上来啊,还得换杆子呢。”
池沿滑,没借力点。张玄境试了两次,都滑回去。粪水糊了满脸,头发结成一绺绺,往下滴着黄水。
第三次,他深吸口气,运起血气,双手猛拍粪水面,借力跃起。落地时,浑身粪浆四溅,在池边泥地上砸出一滩污迹。
胖管事和两个杂役捂着鼻子退开。
张玄境站起身,粪水顺着裤腿往下淌。他没说话,走到新木杆前,抱起,架到架子上,卡进槽。然后走到池边,抓住搅粪杆的把手,开始推。
一圈,两圈。
粪水被搅动,翻起更大的臭气。
推了五十圈,胖管事开口:“行了行了,够匀了。”
张玄境停手。他走到旁边的水渠边——那是引山泉水浇药田的渠,水清。他跳进去,从头到脚冲洗。粪浆在水里化开,变成浑浊的黄色,顺水流走。
洗了三遍,身上还是隐约有味儿。单衣和裤子没法要了,他脱下拧干,扔在一边。从褐袋里拿出备用的弟子服换上。
胖管事一直站在旁边看,等他穿好衣服,才走过来,递过一个小布袋:“辛苦辛苦,这是李师兄给的酬劳,五块灵石。”
张玄境接过布袋,掂了掂,收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