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慢走慢走，”胖管事笑，“对了，李师兄让我转告你——辰时集合，别忘了。”
张玄境看了眼天色。已经过了辰时一刻。
他转身往山门跑。
山门口，李慕白和另外两个外门弟子站在那儿。一个高壮，背把厚背刀；一个精瘦，腰间挂对短刺。三人正说笑，看见张玄境跑过来，李慕白抬手打招呼。
“张师弟，还以为你不来了。”李慕白笑容温和，但鼻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——张玄境身上还有没洗尽的粪味。
高壮弟子捏住鼻子：“什么味儿？”
精瘦弟子瞥了张玄境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抱歉，耽搁了。”张玄境声音平静。
“无妨，我们也刚到。”李慕白从怀里摸出张地图，“商队在山下青石镇驿站等，我们得赶在巳时前到。走吧。”
四人下山。李慕白走在最前，高壮和精瘦跟在左右，张玄境落在最后。山路湿滑，晨雾未散。走了约莫三里，高壮弟子忽然开口：“李师兄，这次任务贡献点怎么分？”
“按出力分。”李慕白头也不回，“我拿四成，你们俩各两成，张师弟两成。”
“两成？”高壮嘟囔，“他才炼体境四层……”
“王猛，”李慕白停下，转身看他，“张师弟是我请来的，有意见？”
王猛闭嘴。
精瘦弟子叫孙寒，一直没说话，只是时不时瞥张玄境一眼，眼神像刀子。
又走了两里，路过一片竹林时，李慕白忽然说：“对了张师弟，早上去西坡粪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胖管事那人，做事毛糙。”李慕白叹气，“我让他请你帮忙，没想到弄成这样。回头我说说他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该说的。”李慕白笑容不变，“同门之间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就像在杂役峰时，你不也帮过我？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帮”字。
张玄境没接话。
李慕白也不在意，继续往前走。王猛和孙寒交换了个眼神，嘴角勾起。
快到山脚时，雾散了。日头露出来，晒在身上暖烘烘的。张玄境身上那点残留的粪味，被风一吹，淡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破风刀柄。
刀柄冰凉。
粪池的水是温的，粪浆黏腻，蛆虫白花花一片。
他记下了。
前面的李慕白步伐轻快，青色弟子服在晨光里干净挺括，银簪束发，一丝不乱。
张玄境看着他背影，眼神平静。
快到青石镇了。
黑风峡也不远了。
他深吸口气，山风里带着草木清气，冲淡了鼻腔里最后一点粪臭。
但有些味道，洗不掉。
得用血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