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的驿站在镇东头，三间土坯房围成个院子，马厩里拴着五匹瘦马，正嚼着干草。商队已经到了——六辆板车，车上堆着麻袋，盖着油布。五个护卫，都是粗布短打，腰挂朴刀，眼神警惕。
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，看见李慕白四人，抱拳：“玄天宗的仙师？”
李慕白亮出任务玉牌：“护送至清河城，三天。”
疤脸汉子检查玉牌，点头：“商队主家姓陈，做药材生意。这趟运的是十年份的青蒿草和地骨藤，不值钱，但怕路上有匪。”
“知道。”李慕白收起玉牌，指了指板车，“货都在这儿？”
“都在这儿。”疤脸汉子顿了顿，“还有件事……陈老板在镇西有片药园，今早发现被人偷了，丢了三株‘赤血参’，是今年要上贡给内门的。陈老板想请仙师顺便查查。”
赤血参。
张玄境眼神微动。《常见灵草图解》里提过，赤血参是一阶灵药，补气血效果比赤须草强十倍，炼制“血煞丹”的主药之一。
李慕白皱眉：“我们是护送任务，不查案。”
“陈老板说，愿意另付酬劳。”疤脸汉子摸出个小布袋，递过来，“十块灵石，找到赤血参再加二十。”
李慕白接过布袋，掂了掂，看向王猛和孙寒：“你们觉得？”
王猛咧嘴：“反正顺路，看看呗。”
孙寒点头。
李慕白这才转向张玄境：“张师弟呢？”
“随师兄安排。”
“那就去看看。”李慕白收起灵石，“带路。”
陈家的药园在镇西三里，靠山脚。十亩地用竹篱笆围着，园子里分垄种植，大多是普通草药，只有最里面一小块地土质暗红，种着十几株赤血参——现在有三株被挖走了，留下新鲜的土坑。
药园管事是个驼背老头，姓周，正蹲在坑边抹泪。
“三株啊……都是长了八年的，明年就能入药了。”周管事指着土坑，“贼是昨晚来的，挖得很小心，没伤到旁边的参。”
李慕白蹲下看了看土坑，又检查篱笆。篱笆完好，没有破坏痕迹。
“门锁着？”
“锁着，但……”周管事犹豫，“药园有个后门，平时运肥用的，昨晚忘了锁。”
后门在药园西北角，是扇窄小的木门，门闩坏了，用麻绳系着。麻绳被割断了。
李慕白检查断口：“刀割的，很利。”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药园外是片杂树林，再往外就是进山的土路。
“贼往山里跑了。”王猛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张玄境忽然开口。
几人都看向他。
张玄境走到被挖的土坑边，蹲下，抓起一把土，在指间搓了搓。土质湿润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——赤血参的参汁渗进土里的气味。
“贼挖得很急。”他说，“参须断了不少，留在土里。”
周管事凑过来看，果然，土里有几根细小的暗红色参须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王猛问。
“赤血参挖出来后，要尽快用玉盒保存，否则参气流失，药效大减。”张玄境站起身，“贼如果往山里跑，至少要半天才能找到安全地方处理。这半天，参就废了。”
李慕白眼神微动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贼没走远。”张玄境看向药园旁边那排矮屋，“或者，有同伙在附近接应。”
矮屋是药园工人住的，三间，现在空着——工人都被叫去镇里问话了。
李慕白走向矮屋，推开门。屋里简陋，土炕、木桌、几个破箱。他检查了一遍，没什么异常。
张玄境走到第三间屋，门锁着。他敲了敲门，没动静。
“这间谁住？”他问周管事。
“是……是看守药园的老吴。”周管事脸色变了，“他今早说肚子疼，去镇上看大夫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天刚亮。”
张玄境退后两步，一脚踹在门锁上。木门“哐”一声弹开。
屋里比前两间整洁，炕上被褥叠得整齐，桌上有茶壶茶杯。张玄境走到墙角，那里堆着几个麻袋，装着肥料。他掀开最上面那个麻袋，手伸进去摸索。
摸到一个硬物。
拽出来，是个一尺长的木盒，做工粗糙，但盒口贴着张黄符纸——是张简陋的封灵符，能锁住灵气不外泄。
张玄境撕开符纸，打开木盒。
三株赤血参躺在里面，参体暗红如血，参须完整，还带着湿土。参香浓郁，闻一口都觉得气血翻涌。
屋里一片寂静。
周管事瞪大眼睛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贼没跑，就在药园里。”张玄境盖上木盒，“老吴监守自盗，故意留个后门没锁，挖了参藏屋里，假装去看病，等风声过了再回来取。”
李慕白脸色沉下来：“找老吴。”
话音刚落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疤脸汉子冲进来：“仙师！镇口发现老吴的尸体，被人捅死在巷子里！”
几人赶到镇口。窄巷里，一个干瘦老头仰面躺在地上，胸口一个血洞，已经凉了。正是老吴。
李慕白蹲下检查伤口：“一刀致命，刀很窄，像匕首。”
孙寒忽然说：“血还没完全凝固，死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前，我们在来药园的路上。”王猛说。
李慕白站起身，看向张玄境：“张师弟刚才说，贼有同伙接应。”
“老吴挖了参，藏在屋里，准备等风头过后和同伙分赃。但同伙想独吞，杀了他灭口。”张玄境说，“杀人的不是老吴的接应同伙，就是知道内情的第三人。”
“谁？”
张玄境没回答，走向老吴的尸体，在他怀里摸索。摸出个小布袋，里面有三块灵石，还有半张皱巴巴的黄纸。纸上画着简略的地图，标注着药园和镇外某个位置——黑风峡。
李慕白接过黄纸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。
“黑风峡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是计划在那里交接？”
“也许。”张玄境说，“现在贼死了，参找到了。任务算完成？”
李慕白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：“张师弟好眼力。没错，参找到了，任务完成。回驿站吧，商队该出发了。”
回到驿站，疤脸汉子听说参找到了，千恩万谢，又加了五块灵石酬劳。李慕白把灵石收了，四人简单吃了干粮，商队启程。
板车吱呀呀上路。张玄境走在车队末尾，手按在刀柄上。怀里的赤血参木盒硬邦邦地硌着胸口——刚才交参时，他偷偷留了一小截参须，指节长，藏在袖袋里。
这东西，比十块灵石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