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出了青石镇,往北走。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山越来越高。午后时分,进入一段峡谷。两侧山壁陡峭,天空只剩一线,光线昏暗。谷底乱石嶙峋,车辙印很深——这是通往清河城的必经之路,黑风峡。
李慕白走在最前,忽然抬手:“停。”
车队停下。王猛和孙寒一左一右护住车队两侧,手按兵器。
“有血腥味。”李慕白说。
风从峡谷深处吹来,带着铁锈似的腥气。张玄境深吸口气,确实有,还很新鲜。
“王猛,孙寒,前面探路。”李慕白下令。
两人往前去了。片刻后,王猛跑回来,脸色难看:“师兄,前面……有尸体。”
峡谷转弯处,三具尸体横在路中间。都是散修打扮,兵器掉在旁边,死状凄惨——一个被砍掉半边脑袋,一个胸口洞穿,一个脖子几乎被割断。血还没干,在石缝里积成暗红色的小洼。
李慕白检查尸体:“刚死不久,不超过半个时辰。刀伤,都是要害一击毙命。”
孙寒蹲下,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块木牌,递给李慕白。木牌上刻着个“煞”字。
“黑风寨的匪徒。”李慕白皱眉,“他们怎么会死在这儿?”
张玄境没说话,看向峡谷两侧的山壁。太高,看不清上面有没有人。但直觉告诉他,有眼睛在看着。
“收拾一下,继续走。”李慕白起身,“加快速度,天黑前出峡谷。”
护卫们把尸体拖到路边,车队继续前进。但气氛明显紧张了,护卫们都握紧了刀柄。
张玄境走在最后,耳朵竖起来听。峡谷里除了车轴声、马蹄声、风声,还有别的声音——极轻微的,像是碎石滚落,从两侧山壁传来。
一次,两次。
第三次时,他猛地抬头。
山壁半腰,一块巨石松动,翻滚着砸下来。
“躲开!”
巨石砸在车队中间,一辆板车被砸得粉碎,麻袋破裂,青蒿草撒了一地。拉车的马嘶鸣着挣脱缰绳,往前狂奔。
与此同时,两侧山壁上冒出十几个人影,手持弓箭,箭矢如雨落下。
“敌袭!”
护卫们举盾格挡。但箭太密,瞬间就有两个护卫中箭倒地。
李慕白拔剑,剑气扫落几支箭:“结阵!保护车队!”
王猛和孙寒一左一右护住李慕白。张玄境躲在车后,破风刀出鞘,格开射来的箭。
箭雨停了。山壁上的人开始往下冲,都是黑衣蒙面,手持刀剑,动作迅捷。
十三个。
张玄境扫了一眼。都是淬体境,三层到五层不等。为首的独眼大汉,淬体境六层,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,直奔李慕白。
“玄天宗的小崽子,留下货物,饶你们不死!”独眼大汉吼道。
李慕白冷笑:“黑风寨的余孽,找死。”
剑光起,与鬼头刀撞在一起。
张玄境没动。他在等。
王猛和孙寒已经和另外两个匪徒交上手。商队护卫死伤过半,剩下的缩在车后发抖。
一个匪徒冲向张玄境,刀劈来。张玄境侧身,破风刀撩起,斩断对方手腕,反手一刀抹喉。动作干净利落。
第二个匪徒从侧面扑来。张玄境矮身,刀刺入对方小腹,横拉,肠子涌出。
连杀两人,他退到一块巨石后,观察战局。
李慕白和独眼大汉打得难解难分,剑气刀光四溅。王猛和孙寒各自应付三四个匪徒,略显吃力。
但张玄境注意到,孙寒的短刺每次刺出,都避开要害,像是在留手。王猛的刀也砍得犹豫。
不对。
这不是普通的劫道。
他目光扫过那些匪徒——虽然蒙面,但招式间有章法,像是练过合击。而且目标明确,主要攻击李慕白,对王猛和孙寒只是牵制。
一个念头闪过。
这些人,和李慕白是一伙的。
演戏。
他握紧刀柄,缓缓后退,退到峡谷最暗的角落,贴着山壁,隐入阴影。
果然,战局很快变化。
李慕白一剑刺穿独眼大汉肩膀,但故意偏了半寸,没伤要害。独眼大汉惨嚎后退,匪徒们见状,纷纷撤退。
“追!”李慕白喝道。
王猛和孙寒追出去十几丈,就停住了——匪徒钻进了山壁上的裂缝,消失不见。
李慕白收剑,脸色阴沉:“清点伤亡。”
护卫死了四个,伤三个。货物损失一辆车。
疤脸汉子脸色惨白:“仙师,这……这怎么办?”
“继续走,天黑前出峡谷。”李慕白说,“匪徒受了伤,不敢再来了。”
车队重新整队,继续前进。张玄境从阴影里走出来,刀已归鞘。
李慕白看了他一眼:“张师弟,刚才去哪了?”
“躲箭。”
“哦。”李慕白没再问,转身往前走。
张玄境跟在最后,手按在袖袋里那截赤血参须上。
参须温热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药园的贼,老吴的死,黑风峡的匪徒。
串联起来,是一条线。
线的另一头,是李慕白。
他抬头看了眼峡谷上方那一线天。
快黑了。
出了峡谷,还有两天的路。
慢慢来。
他迈步跟上车队,脚步踩在血迹未干的石子上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