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尽头是片乱石滩,商队在滩边扎营。天已经完全黑了,几堆篝火噼啪烧着,火光在石头上跳动,拉出扭曲的影子。护卫们围着火堆啃干粮,没人说话,白天死了四个人,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和恐惧。
张玄境坐在离营地三十步外的巨石上,背靠石壁,破风刀横在膝前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石缝里苔藓的霉味。他能听见营地那边的低语——王猛和孙寒在和李慕白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夜风断断续续送来几个词:“……今晚……动手……后半夜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血煞桩心法缓缓运转。心口那团血气在白天厮杀后壮大了几分,运行时有股躁动感,像烧开的水在锅里滚。左臂肩井穴冲开后,血气运行顺畅了些,但右肋下的“章门穴”还堵着,每次血气冲到那儿就滞涩,隐隐作痛。
得冲开。
他从袖袋里摸出那截赤血参须,指节长,暗红色,在月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。参须已经有些蔫了,但药力还在。他塞进嘴里,嚼。
苦,极苦,像咬破苦胆。但苦味过后,一股灼热的洪流从喉咙冲进胃里,瞬间炸开,涌向四肢百骸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,不是汗,是血,带着参的药香和血腥味。
就是现在。
他引导那股洪流,狠狠撞向章门穴。
“噗——”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爆开。剧痛让眼前发黑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他咬着牙,没出声,只是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指甲掐进掌心。
章门穴开了。
血气畅通无阻地冲过,整条右臂瞬间充满力量,肌肉鼓胀,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。但还不够,穴口周围有细微的撕裂感,是强行冲穴留下的暗伤。赤血参的药力还在奔涌,他引导这股力量,继续冲击下一个穴位——“气海”。
气海在丹田下三寸,是血气汇聚之处。冲开气海,血气就能形成循环,生生不息。这是炼体境突破到淬体境的关键。
药力如怒涛,一次次撞击气海穴壁垒。每一次撞击,都像有一把铁锤砸在丹田上。他浑身颤抖,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,在石头上积了一小滩。
第九次撞击时,壁垒出现裂纹。
第十次,裂纹扩大。
第十一次——
“咔嚓。”
很轻的一声,在体内响起。
气海穴开了。
那一瞬间,所有奔涌的血气像是找到了归处,疯狂涌进气海,旋转,压缩,凝成一团暗红色的气旋。气旋缓缓转动,每转一圈,就有一丝精纯的血气反馈回经脉,运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五成。
淬体境,一层。
张玄境睁开眼,瞳孔在黑暗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血光。五感敏锐得惊人——他能听见三十步外篝火里木柴爆裂的细响,能闻见营地那边干粮烤焦的糊味,能看见百米外石缝里夜虫抖动的触须。
力量,速度,反应,全面暴涨。
他握了握拳,骨节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以前全力一拳能在铁木上留半寸印子,现在估计能留一寸半。破风刀在手里轻得像根树枝。
但突破的动静太大。营地那边,李慕白忽然站起身,朝这边看过来。
张玄境收敛气息,让气海里的血煞气旋转速放缓,呼吸变得平稳。刚突破,境界还不稳,血气外泄,瞒不过同是淬体境的李慕白。
“张师弟?”李慕白的声音传来,带着试探。
“在。”
“刚才听见动静,没事吧?”
“练功,岔了气。”
李慕白沉默片刻:“小心些,这地方不太平。”
脚步声响起,李慕白没过来,回了营地。
张玄境靠在石壁上,缓缓调息。气海里的气旋逐渐稳定,外泄的血气收敛入体。皮肤表面渗出的血珠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,一搓就掉,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,比之前更坚韧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老茧还在,但皮肤下的血色更浓,像是皮肉里渗进了血。这是《血狱魔体》突破到第二重“锻骨”的征兆——炼皮肉,锻筋骨,下一步就是易筋换血。
但还不够。
李慕白淬体境三层,王猛和孙寒都是二层。三个淬体境,他刚突破一层,正面硬拼没胜算。
得用别的法子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三张火符。黄纸脆,红色符文在月光下暗淡。火符威力不大,但突然用出来,能制造混乱。还有两张轻身符,逃命用。
但逃不是办法。
他看向营地。篝火边,王猛和孙寒已经躺下,像是睡了。李慕白坐在火边,手里拿着根树枝,在地上划着什么。
张玄境收起符纸,闭上眼睛,耳朵竖起来听。
夜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“……子时……换岗……你解决护卫……我拖住他……”
是李慕白的声音,很低,但淬体境后听力增强,勉强能捕捉到。
“……那小子刚突破……气息不稳……好时机……”
王猛的声音。
“……别杀……废了……留口气……”
孙寒。
张玄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果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