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城的石板路被午后的雨浇得发亮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张玄境交完任务，从陈家药铺出来时，怀里多了二十块灵石——是疤脸汉子偷偷塞的“封口费”。护送任务死了三个玄天宗弟子，陈家怕担责。
他没推辞，收了。在城门口买了件灰布斗篷，把染血的弟子服换下，裹得严严实实，雇了辆马车回山。
马车颠簸，车厢里一股霉味。他靠在板壁上，闭目调息。左肩的剑伤结了层薄痂，一动就疼。气海里的血煞气旋缓缓转动，修复伤处的血气带着刀意的锋锐，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血肉里刮。
疼，但有效。
两天后，马车在山门停下。张玄境付了车钱，徒步上山。外门西区丁字院还是老样子，七号房的门虚掩着，推开门，屋里积了层薄灰，桌上放着个油纸包。
他打开，是半只烧鸡，已经凉了，油凝成白脂。旁边有张字条，歪歪扭扭写着：“张哥，听说您回来了，给您留的。虎。”
烧鸡旁边还有个小布袋，里面五块灵石。
张玄境把烧鸡撕开，慢慢吃。鸡皮脆，肉柴，但确实是肉。吃完，他把灵石收好，出门。
任务堂还是老样子，木墙上的牌子换了新。柜台后还是那个方脸青年，正低头记账。
“交任务。”张玄境把玉牌放在台面上。
方脸青年抬头，看见是他，眼神闪了闪：“丁字十七号护送任务……完成记录显示，货物安全送达，但同行弟子李慕白、王猛、孙寒三人失踪。”
“黑风峡遇匪，死了。”
“匪呢？”
“也死了。”
方脸青年盯着他看了几息，拿起玉牌在黑色石板上按了下。石板亮起微光，浮现几行字：任务完成，贡献点十五点。备注：队员李慕白、王猛、孙寒失踪，待查。
“贡献点记你身份牌上了。”方脸青年把玉牌扔回来，“执法堂的秦师兄让你回来就去一趟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张玄境收起玉牌，没走，抬头看向木墙。白色牌子区域，贴了张新告示：外门小比，十日后举行。炼体境、淬体境弟子可报名，前十名有奖。
“小比怎么报？”他问。
方脸青年指了指柜台角落的木箱：“名字写牌子扔进去，到时候抽签。”
木箱半人高，上面开了道缝。旁边散落着些空白木牌和炭笔。张玄境拿起块木牌，用炭笔写上“张玄境，丁字院”，扔进箱里。木牌落进箱底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淬体境了？”方脸青年忽然问。
“嗯。”
“小比分两组，炼体境一组，淬体境一组。你刚突破，第一轮就得碰上淬体境三四层的。”方脸青年语气平淡，“建议你再练练。”
“谢了。”
张玄境转身离开任务堂，往执法堂走。
执法堂在宗门东南角，是座黑瓦青砖的院落，门口立着两尊石狴犴，龇牙瞪眼。院里种着棵老槐树，树荫浓得化不开，显得阴森。正堂门开着，秦岳坐在案后，正翻看卷宗。
“秦师兄。”张玄境停在门口。
秦岳抬眼：“进来。”
堂内陈设简单，一案一椅，墙上挂着“法”字匾额。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，空气里有股陈年墨汁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李慕白死了？”秦岳开门见山。
“嗯。”
“你杀的？”
“匪杀的。”
秦岳放下卷宗，起身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：“你身上有伤，剑伤。李慕白用的是剑。”
“匪也用剑。”
“王猛和孙寒呢？”
“也死了。”
秦岳沉默片刻，转身从案上拿起份卷宗，翻开：“黑风寨匪徒，上个月刚被清剿过一次，余孽逃进深山。按常理，他们不敢在官道上劫掠，更不敢动玄天宗弟子。”
“他们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秦岳盯着他，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张玄境迎着他的目光，不躲不闪。
良久，秦岳忽然笑了，笑意没到眼底：“你倒是稳。”
他走回案后坐下，拿起笔，在卷宗上写了几个字：“李慕白在内门有个表哥，李青云，剑峰弟子，淬体境八层。他要是知道表弟死了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张玄境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