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池的洞府门开在三日后卯时。
那三天,张玄境把自己关在屋里。秦岳送来的丹药一天三顿地灌,血煞气旋昼夜不停地转。左肩的软剑伤口已经结痂,右肩的骨裂在生肌续骨丹的残效下勉强愈合,但发力时还能听见细微的“咯啦”声。最麻烦的是后心的震伤,每次呼吸都像有根针在肺叶上扎。
第三天清晨,他拆了绷带。左肩三道疤交错,像被野兽撕过;右肩一片青紫,肿没全消;后心那块皮肤下淤血未散,暗沉沉一片。但能动了。
他穿上青色弟子服——虎哥新送来的,比之前那件厚实,左肩位置特意加了层软皮衬里。破风刀磨了三遍,刃口的红光已经渗进刀身深处,挥动时带起隐隐的风啸。
出门时,天还没亮透。坊市已经有人活动,早点摊子的蒸汽混在晨雾里,包子香飘过来。他买了五个肉包,蹲在路边吃。肉馅油腻,但实在。吃完,又买了十张烙饼塞进褐袋。
走到剑池入口时,另外七人已经到了。八强里除了他,还有两个淬体境三层、三个二层巅峰、两个普通二层。看见他,那几人眼神复杂——有忌惮,有敌意,也有躲闪。
严长老站在洞府门前,黑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身后跟着个佝偻老头,穿灰布衣,手里提着串钥匙。
“剑池分三层。”严长老声音冷硬,“外层灵气是外界三倍,中层五倍,内层‘剑眼’位置,十倍。”
十倍。
张玄境握紧刀柄。
“按排名选择位置。”严长老看向张玄境,“你是第一,先选。”
“剑眼。”
“可以。”严长老对佝偻老头点头,“开门。”
老头颤巍巍掏出钥匙,插进石门锁孔。石门缓缓向内打开,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是千万把无形的剑刺在皮肤上。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发白,后退半步。
门后是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两侧石壁插着火把,火光摇曳。石阶尽头是片开阔的洞窟,地面是整块的青玉,泛着温润的光。洞窟中央有个十丈见方的池子,池水清澈见底,水面飘着淡淡的白色雾气——那不是水雾,是灵气浓到化形。
池子周围有八个石台,按八卦方位分布。最中央的石台最高,比其他七个高出一尺,台面上刻着剑形纹路,那就是剑眼。
“各自就位。”严长老挥手,“三日之内,不得离开石台。食物自备,排泄自理。修炼时若有异状,可摇动石台上的铜铃,我会来查看。”
八人走向各自石台。张玄境踏上中央剑眼,盘膝坐下。石台触手冰凉,但坐下不到三息,一股精纯的灵气就从台面涌出,顺着毛孔钻进体内。气海里的血煞气旋猛地加速,贪婪地吞噬着灵气。
其他七人也陆续坐下。两个淬体境三层选了离剑眼最近的“乾”“坤”两位,三个二层巅峰选了次一级的位置,两个普通二层在最外围。
洞府门缓缓关闭,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修炼开始。
张玄境闭目,全力运转血煞桩。十倍灵气疯狂涌入,气海里的血煞气旋转速越来越快,从暗红色渐渐变成深红。血气在经脉里奔涌,冲刷着伤处。后心的淤血在灵气冲击下慢慢化开,右肩的骨裂处传来麻痒感,是骨头在加速愈合。
但很快,他发现了问题。
剑池的灵气虽然浓郁,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。这股剑意随着灵气入体,像无数细小的针在经脉里穿刺。普通弟子修炼时,需要分心化解剑意,否则会伤及经脉根基。
可张玄境发现,血煞气旋居然能吞噬剑意。
那些锋锐的剑意被气旋卷入,碾碎,炼化,化作一股精纯的锋锐能量,融入了血气。每炼化一丝剑意,血煞气旋就凝实一分,血气就锋锐一分。
这是意外之喜。
他放开限制,疯狂吸收灵气。气海里的气旋转速达到极限,发出低沉的呼啸声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,不是受伤,是灵气和剑意太强,撑开了毛孔。
第一天过去,他突破到淬体境二层巅峰。
第二天正午,剑眼位置的灵气忽然紊乱。
张玄境睁开眼。对面“乾”位的淬体境三层弟子——那个用棍的麻脸汉子,正冷冷看着他。另外六人也陆续睁眼,眼神不善。
“张师弟,”麻脸汉子开口,“剑眼的灵气,你一个人吸不完。分润分润?”
“规矩是各自修炼。”张玄境说。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麻脸汉子站起身,提着长棍,“剑池三日,机会难得。你一个刚突破二层的,占着最好位置,浪费。”
另外六人缓缓起身,围了过来。
张玄境看着他们。两个淬体境三层,三个二层巅峰,两个普通二层。七对一。
和三天前演武场一样。
“你们想怎样?”
“简单。”麻脸汉子咧嘴,“剑眼轮流坐,每人六个时辰。从你开始,六个时辰后让出来。”
“如果我不让?”
“那就打到你让。”麻脸汉子长棍杵地,“剑池内斗,只要不杀人,长老不会管。断你一条腿,你就只能躺着修炼了。”
张玄境缓缓起身,破风刀握在手中。刀身在灵气滋养下,红光更盛,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那就打。”
七人同时扑来。
张玄境不退反进,冲向最弱的那个普通二层。一刀斩断对方手腕,一脚踹下石台。那人惨叫着滚进池边阴影里。
六去其一。
但另外六人已经围上。麻脸汉子长棍横扫,封死左侧;另一个淬体境三层——用刀的中年汉子,刀锋劈向右侧;三个二层巅峰从正面攻来。
张玄境俯身,刀锋贴地扫向麻脸汉子小腿。麻脸汉子跳起躲开,但张玄境已经变招,刀锋上撩,斩向用刀汉子的手腕。
“铛!”
双刀相击,火星四溅。张玄境被震退三步,虎口开裂。淬体境三层的力道,确实比他强。
三个二层巅峰趁机攻来。张玄境硬挨一拳,打在右肩旧伤处,骨头发出“咔嚓”轻响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但左手已经拔出小腿的獠牙短刺,捅进一个二层巅峰的肚子。
那人惨叫倒下。
五去其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