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池洞府的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,张玄境走下台阶时,左腿的跛已经不明显。血煞气旋在突破三层后运转愈发圆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气淬炼后的清冽感,脏腑间的隐痛消散,只剩下新力滋生的微痒。
坊市的灯火在暮色里一盏盏亮起来,油烟味、药材味、铁器淬火的焦糊味混在一起,随着晚风飘上山道。他没回住处,拐进了坊市东头的“百草堂”。
铺面不大,柜台后坐着个独眼老者,正用铜秤称着一把晒干的蛇蜕。听见门响,头也没抬:“要什么?”
“生肌丹,回气散,金疮药。”张玄境报出名字,“各三份。”
老者这才抬眼,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:“剑池刚出来的?身上血腥味还没散干净。”
“卖不卖?”
“卖。”老者放下铜秤,弯腰从柜台下抽出三个油纸包,“生肌丹五块灵石一份,回气散三块,金疮药两块。共三十块。”
张玄境从怀里摸出灵石袋——护送任务得的、小比奖励的、还有从韩烈几人身上搜刮的,加起来还剩四十二块。他数出三十块,推过去。
老者收了灵石,把油纸包推过来,又摸出个小瓷瓶:“添头。‘燃血散’,外用,抹在兵器上,见血封喉。对淬体境五层以下有效。”
张玄境接过,拔开瓶塞闻了闻,一股刺鼻的硫磺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“省着用,就这一瓶。”老者摆摆手,“走吧,我要关门了。”
走出百草堂,张玄境又进了隔壁的“符器斋”。这家铺子更小,墙上挂满了各式符箓,黄纸朱砂画的火符、雷符、轻身符,还有几块巴掌大的阵盘。
柜台后是个中年妇人,正低头绣着什么,听见动静,抬眼:“要符?”
“轻身符,三张。火符,五张。”
妇人放下绣绷,起身从墙上摘符:“轻身符四块灵石一张,火符两块。共二十二块。”
张玄境付了灵石,接过符箓。轻身符的朱砂纹路鲜亮,火符的符文则深红如血。他把符箓小心收进褐袋最里层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妇人叫住他,从柜台下摸出块灰扑扑的玉佩,“这个,十块灵石。”
玉佩半个巴掌大,雕工粗糙,表面还有几道裂纹。张玄境拿起来看了看,没看出特别。
“护身玉,能挡淬体境三层全力一击。”妇人淡淡道,“只能用一次,但关键时刻能保命。”
张玄境沉默片刻,又摸出十块灵石。
走出符器斋时,天已全黑。坊市的灯笼在风里摇晃,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他拐进一条暗巷,准备抄近路回住处。巷子窄,两边是高墙,地上积着污水,散发着馊臭味。
刚走到一半,前面巷口被人堵住了。
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白面青年,穿内门弟子的月白袍,腰佩长剑,面容与李青云有七分相似,但眼神更阴鸷。身后两人也是内门打扮,一个提刀,一个空手。
“张玄境?”白面青年开口,声音尖细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李青山,李青云的兄长。”青年缓步走近,在五步外停下,“听说你明天要和我弟弟切磋?”
张玄境握紧刀柄:“是。”
“很好。”李青山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我弟弟性子软,下手留情。但我这人,喜欢把话说在前头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明天的切磋,你若是敢伤我弟弟一根汗毛,我就废你四肢,把你扔进后山喂狼。”
话音落,他身后的提刀汉子向前一步,淬体境五层的气息释放出来,压得巷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张玄境没动。气海里的血煞气旋转速加快,血气涌向四肢,抵消着那股威压。破风刀在鞘里微微震颤,刀身的暗金细纹在黑暗里泛起微光。
“说完了?”他问。
李青山眼神一冷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张玄境点头,“但怕有什么用?”
他迈步向前,从李青山身边走过。提刀汉子想拦,被李青山抬手制止。
三人让开一条路。
张玄境走出巷子,没回头。他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背上。
直到回到丁字院,关上房门,他才靠在门板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。
淬体境五层的威压,确实可怕。刚才那一刻,他几乎要拔刀。
但拔刀就是死。
他点亮油灯,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。生肌丹、回气散、金疮药、燃血散、轻身符、火符,还有那块灰扑扑的护身玉。
明天一战,不能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