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坊市的石板路还浸在昨夜的露水里,踩上去“啪嗒”轻响。张玄境从丁字院出来时,东边的天刚泛起蟹壳青。他先去了一趟百草堂后面的小巷——那里有口老井,井水冰得扎手。
脱了上衣,舀水冲洗。左肩三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,像是三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右肩的肿胀消了,但骨头接合处还隐约可见青紫色的瘀痕。他把燃血散又抹了一遍刀刃,药粉渗进暗金细纹,刀刃泛起更深的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穿上衣服时,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张玄境系好腰带,破风刀握在手中,转身。巷口站着五个人,为首的是个高壮青年,穿月白内门弟子服,但袖口绣着金边——这是剑峰精英弟子的标志。面容方正,浓眉,眼神倨傲得像在看蝼蚁。
这人他认识。赵天龙,三年前的外门小比第一,如今是剑峰内门弟子,淬体境六层。听说半只脚踏进了七层。
“张玄境?”赵天龙开口,声音浑厚。
“是我。”
“李青云师兄让我带句话。”赵天龙走近,停在五步外,“巳时的切磋,改成‘生死台’。”
生死台。
张玄境瞳孔微缩。外门演武场只分胜负,生死台既分胜负,也决生死。上了台,除非一方认输且对方接受,否则至死方休。这是宗门解决死仇的地方,每年都要死几个人。
“为什么改?”
“李师兄说,普通切磋,怕你放不开手脚。”赵天龙嘴角勾起一丝嘲弄,“生死台,既分高下,也决生死。这才痛快。”
他身后四个内门弟子发出低低的嗤笑。
张玄境沉默。李青云这是要把事情做绝。生死台上杀人,宗门不会追究。就算他赢了,也必定重伤,到时候李青山再出手,合情合理。
“不敢?”赵天龙挑眉,“若是怕了,现在去剑峰外院,给李师兄磕三个响头,发誓从此做他门下走狗,或许能饶你一命。”
张玄境抬眼看他:“巳时,生死台。”
赵天龙愣了愣,随即大笑:“好!有胆色!”
他笑声骤停,眼神转冷:“不过,你怕是等不到巳时了。”
话音落,他身后四人同时踏前一步,气息释放。三个淬体境五层,一个四层巅峰。
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“李师兄说了,”赵天龙缓缓拔剑,剑身雪亮,映着晨光,“生死台是正式场合,要讲规矩。但现在是寅时,坊市巷子里……发生点意外,很正常。”
剑尖指向张玄境咽喉。
“比如,一个刚突破三层的外门弟子,练功走火,暴毙而亡。”
张玄境握紧刀柄。气海里的血煞气旋转速加快,血气涌向四肢。破风刀在鞘中轻颤,刀身那层暗红色越来越亮。
一打五,三个五层,一个四层巅峰,一个六层。
必死之局。
但他没退。
退也是死。
“赵师兄,”巷口忽然传来声音,“这么早,练剑呢?”
秦岳慢悠悠走过来,手里提着个油纸包,还冒着热气。他在巷口停下,咬了口包子,含糊道:“哟,这么多人,开茶话会?”
赵天龙脸色一沉:“秦岳,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怎么不关?”秦岳咽下包子,“执法堂有令,宗门内禁止私斗。你们五个内门的,堵一个外门的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“我们是在‘指点’师弟。”赵天龙身后一个五层弟子冷笑。
“指点?”秦岳走进巷子,站在张玄境身边,“那加我一个。我也是淬体境六层,指点指点你们?”
赵天龙眼神闪烁。秦岳是执法堂的人,虽然同是六层,但执法堂弟子实战经验更丰富,真打起来,胜负难料。而且闹大了,严长老那边不好交代。
他收剑入鞘,冷哼一声:“秦岳,你护得了他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”
“护一时是一时。”秦岳又咬了口包子,“怎么,赵师兄还要‘指点’吗?”
赵天龙盯着他看了几息,一挥手:“我们走。”
五人转身离开巷子。赵天龙走到巷口,回头看了张玄境一眼,眼神像毒蛇:“巳时,生死台。我等你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秦岳把剩下的包子塞给张玄境:“肉馅的,趁热吃。”
张玄境接过,没吃:“谢谢秦师兄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秦岳抹了抹嘴,“赵天龙是李青云的狗,咬人凶得很。刚才我要是不来,你现在已经躺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生死台的事,我劝你拒了。”秦岳压低声音,“李青云淬体境八层,剑法得了剑峰真传。你刚突破三层,上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拒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张玄境看向巷口,天色又亮了些,坊市的灯笼陆续熄灭:“赵天龙刚才的话,已经传开了。现在全外门都知道我要上生死台。如果拒了,以后在外门抬不起头,李青云照样有无数法子弄死我。”
秦岳沉默。
“而且,”张玄境握紧刀柄,“我也想试试。”
“试什么?”
“淬体境三层,能不能杀八层。”
秦岳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,真他娘的是个疯子。”
他拍拍张玄境肩膀:“既然要打,那就打漂亮点。生死台的规矩——上台前要验明正身,不得使用符箓、丹药、一次性法器。兵器不限,但必须是自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