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池洞府的石门在身后合拢时，那种熟悉的剑气压迫感再次袭来。张玄境踏上中央剑眼石台，盘膝坐下。七日，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剑池，也是最后一次机会——内门弟子每年只有一次申请剑池修炼的资格。
气海里的血煞气旋转速加快，贪婪地吞噬着十倍浓度的灵气。皮肤下的血色纹路在剑意刺激下隐隐发亮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血管在皮下游走。他能感觉到，淬体境三层的壁垒已经松动，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到四层。
但今天不能修炼。
严长老的命令是：从剑池出来后，立即去执法堂。
他闭目调息，将剑气引入经脉。血煞气旋炼化剑意的速度比上次更快，那些锋锐的能量被碾碎、吸收，化作血气的一部分。气海里的气旋颜色越来越深，从暗红转向深红近黑。
七个时辰后，他睁开眼。
淬体境四层，突破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体内血气质变时的细微嗡鸣。骨骼密度增加，皮肤韧性提升，五感更加敏锐。他握了握拳，能感觉到力量比三层时增长了近五成。
但还不够。
李青山已经筑基，淬体境四层在筑基境面前，依然像孩童般脆弱。
他起身，走出剑池。石门外的天色已是黄昏，残阳把云染成血色。守门的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严长老让你直接去执法堂，他在等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执法堂的黑瓦青砖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阴沉。门口那两尊石狴犴的眼睛似乎永远瞪着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都觉得它们在盯着自己。张玄境跨过门槛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无数只鬼手在地上抓挠。
正堂门开着，里面点着油灯。严长老坐在案后，黑袍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秦岳站在他身侧，垂着眼。下首还坐着两个人——红脸胖子和白衣女子，都是考核时的监考长老。
“张玄境，见过诸位长老。”张玄境停在堂中，躬身。
严长老抬眼，目光像两把锥子：“剑池七日，突破了？”
“是，淬体境四层。”
“血狱魔体修炼到第几重了？”
张玄境心头一紧。血狱魔体的事，他从未对外人提过。
“不必惊讶。”红脸胖子把玩着铁胆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，“你杀李青云那一刀，燃烧精血换取力量，是血狱魔体第二重秘法‘血爆’。三百年前，魔道巨擘血狱老魔凭此功法纵横一时，后来被我宗祖师斩杀，功法残篇流落在外。”
白衣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：“血狱魔体以杀戮修炼，吸收血气壮大己身。炼到高深处，可凝‘血煞真身’，不死不灭。但修炼者心魔深重，极易堕入魔道。”
张玄境沉默。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严长老敲了敲桌案，“功法无正邪，关键看人怎么用。我叫你来，是想问你——你修炼的血狱魔体，是从何处得来？”
“青石村后山，一个山洞里的枯骨身上。”
“枯骨可还有遗物？”
“一块黑色玉简，记录了炼体篇功法。”
严长老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。红脸胖子开口：“玉简在哪儿？”
“在我住处。”
“去取来。”严长老对秦岳点头。
秦岳领命离开。堂内陷入沉默，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张玄境能感觉到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，像是在检查一件器物。
半柱香后，秦岳回来，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玉简。严长老接过，手指在玉简表面摩挲，闭目感应片刻，睁眼：“确实是血狱魔体炼体篇，但只有前三重功法。后续的‘易筋’‘换血’‘凝煞’三篇缺失。”
他把玉简递给红脸胖子。胖子接过看了看，又递给白衣女子。
“炼体篇虽全，但修炼方法太过霸道。”白衣女子看完，将玉简放回案上，“以你的资质，若能转修正道功法，进境不会慢。”
“弟子习惯了。”张玄境说。
严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：“你可知，修炼血狱魔体，需吸收血气。而最快的血气来源，就是杀人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，杀人越多，心魔越重，到最后会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继续？”
张玄境抬眼，直视严长老：“长老，弟子父母被邪修所杀，全村三百口人，只活了我一个。这个仇，必须报。血狱魔体能让我变强，能让我报仇，这就够了。”
堂内再次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