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煞窟的入口在执法堂后山,是条往地底延伸的裂缝。裂缝宽不足三尺,岩壁湿滑,长满暗绿色的苔藓。站在洞口往下看,黑黢黢一片,只有深处隐约传来“呜呜”的风声,像无数人在底下哭。
张玄境握着黑色腰牌,腰牌在靠近洞口时微微发烫,表面的“法”字泛起暗红色的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踩着岩壁凸起的石头往下爬。
越往下,空气越冷。不是普通的寒冷,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冷,混着铁锈和腐肉的味道。爬了约莫三十丈,脚终于踩到实地。眼前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窟,有半个演武场大。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,石尖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,“滴答、滴答”,在窟底积成一个个小血洼。
窟壁是暗红色的,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了千万年。壁上凿着几十个凹洞,大小刚够一人盘坐,这就是修炼的位置。已经有不少人在修炼,都是执法堂的外堂弟子,各自占据一个凹洞,闭目打坐。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张玄境找了个靠里的空凹洞,盘膝坐下。石壁触手冰凉,但很快,一股灼热的气息就从石壁深处涌出,钻进身体。那是煞气——比灵气更狂暴,更混乱,带着杀戮、怨恨、绝望的情绪碎片。
他运转血煞桩,气海里的血煞气旋转速骤然加快,疯狂吞噬着涌入的煞气。那些混乱的情绪碎片被气旋碾碎、炼化,化作精纯的杀戮意念,融入血气。皮肤下的血色纹路一根根亮起,像烧红的铁丝嵌在皮肉里。
疼。
煞气冲撞经脉的疼,情绪碎片冲击心神的疼。但血狱魔体本就是为煞气而生的功法,越是狂暴的煞气,炼化后提升越大。
第一天,他在窟里待了六个时辰。出来时,眼睛里的血光浓得几乎要溢出来,看什么东西都蒙着一层淡红色。皮肤表面的血色纹路更清晰了,像是纹身。
第二天,八个时辰。突破到淬体境四层中期。
第三天,十个时辰。煞气开始侵蚀神智,脑子里不断闪过杀戮的画面——不是幻阵那种虚假的,是真实的、血腥的。他看见自己提着刀在人群里砍杀,看见血喷到脸上的温热触感,看见尸体堆成小山。
他咬牙撑着,运转心法镇压心魔。气海里的血煞气旋在煞气滋养下越来越凝实,颜色从深红转向暗红近黑。
第七天,他在窟里待了整整十二个时辰。出来时,脚步虚浮,但眼神冷得像冰。淬体境四层巅峰,离五层只差临门一脚。
但煞气修炼的后遗症开始显现。夜里睡觉会做噩梦,梦见自己泡在血海里,无数只手从血水下伸出来抓他。食欲减退,看见肉就想起那些血腥画面。脾气变得暴躁,有一次虎哥来送饭,动作慢了点,他差点拔刀。
秦岳发现了他的异常。
这天修炼完,秦岳在窟口拦住他:“你修炼太急了。”
“没时间。”张玄境声音沙哑。
“煞气侵蚀心神,再急下去,你会走火入魔。”秦岳递过个小瓷瓶,“‘清心丹’,每天一颗,能压心魔。”
张玄境接过,倒出一颗吞下。丹药化开,一股清凉气息涌向脑海,那些躁动的杀意稍微平复了些。
“谢秦师兄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秦岳看着他眼睛里的血光,“你现在的状态,很像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三十年前,执法堂出过一个天才弟子,也修炼血狱魔体。三年时间从淬体境冲到筑基境,但最后……心魔爆发,屠了半个外门,被宗门长老联手斩杀。”秦岳顿了顿,“他死前说了一句话:‘血海无岸,回头已晚。’”
张玄境沉默。
“我不是劝你放弃。”秦岳拍拍他肩膀,“但你要记住,你是人,不是魔。功法只是工具,别让工具反过来掌控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张玄境站在原地,握着清心丹的瓷瓶。瓶身冰凉,但心里那股躁动压不下去。他知道秦岳说得对,但他没得选。三个月,淬体境六层,正常修炼根本不可能。只有借助血煞窟的煞气,用命去拼。
他走回丁字院,关上门。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玉简,贴在额头。意识沉入,玉简里的功法文字浮现。血狱魔体炼体篇前三重:凝血、锻骨、易筋。他现在在第二重“锻骨”的巅峰,只差一步就能进入第三重“易筋”。
易筋之后,就是换血、凝煞,凝聚血煞真身。
但那需要后续功法。
他把玉简收起,盘膝坐下,继续运转血煞桩。气海里的气旋转动,炼化着体内残留的煞气。皮肤下的血色纹路随着呼吸明暗交替,像是有生命在搏动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——亥时了。
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的血光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
还有两个多月。
必须突破。
他躺下,手按在破风刀柄上。刀身温热,像是在回应。
梦里,血海翻腾,白骨沉浮。
血海深处,那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转身。
张玄境看不清他的脸,但能感觉到,他在笑。
笑得让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