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煞窟第七十三天，张玄境坐在最深处的凹洞里，整个人嵌在暗红色的岩壁中，像一尊凝固的血雕。皮肤表面的血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，像蛛网般爬上脸颊，在眼角汇成两道暗红色的泪痕。眼睛闭着，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颤动，瞳孔深处映出不断翻涌的血色。
气海里的血煞气旋转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频率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气旋不断压缩，从暗红色变成深黑色，像一个微型黑洞，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煞气。窟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，岩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，但张玄境周身三尺范围内，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。
他在冲击玄体境。
淬体境到玄体境，是炼体路上第一个大坎。需要将全身骨骼用血气重新淬炼一遍，让骨头从凡铁变成精钢，能硬抗下品法器而不伤。这个过程极其痛苦，像是把全身骨头一根根敲碎，再用血气重塑。
他已经碎了七十二块骨头，还差最后六块——脊柱的六节椎骨。
脊柱是人体大龙，碎了就不能动，稍有不慎就会全身瘫痪。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，将六节椎骨依次破碎、重塑，中间不能有丝毫停顿。
“第一椎。”
张玄境意识沉入体内，引导一股凝练如实质的血气，狠狠撞向第一节颈椎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颅内响起，像是核桃被捏碎。剧痛让他浑身一颤，但紧接着，破碎的骨渣被血气包裹，开始缓慢重组。新生的骨头不再是白色，而是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，表面有细密的血色纹路。
一个时辰。
第一节颈椎重塑完成。
“第二椎。”
第二节胸椎破碎。
这一次，破碎的不只是骨头，还有骨髓。骨髓被血气强行抽出，与煞气混合，再重新灌入。那种痛，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脊椎，再慢慢搅动。
张玄境咬破舌尖，用更强烈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。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衣襟上，很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。
两个时辰。
第三节椎骨。
三个时辰。
第四节。
到第五节腰椎时，他已经到了极限。意识开始模糊，脑海里不断闪过杂乱的画面——青石村的火光、李青云倒下的头颅、血煞窟里那些弟子修炼时扭曲的面孔……还有血海，无边的血海，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熟悉的脸：爹、娘、王寡妇、陈婶、虎哥、秦岳……都在血水里沉浮，伸手抓向他。
“救我……”
“张哥……”
“玄境……”
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有哀求，有哭泣，有咒骂。
心魔。
张玄境知道这是心魔。煞气侵蚀心神七十三天，积累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面爆发。如果扛不住，就会走火入魔，要么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，要么被煞气撑爆身体。
他睁开眼。
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，看不到眼白，只有两团燃烧的血焰。皮肤表面的血色纹路疯狂蠕动，像是要破体而出。
“滚！”
他低吼一声，气海里的血煞气旋猛地膨胀，将侵入心神的负面情绪全部碾碎。但心魔如潮水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血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，甚至能闻到海水的腥味，能感觉到那些手抓住脚踝的冰冷触感。
“第六椎……”
他咬着牙，引导最后一股血气，冲向尾椎骨。
这是最后一块骨头，也是最脆弱的一块。一旦破碎，整个脊柱的支撑体系就会崩塌，必须在三个呼吸内重塑完成，否则全身骨骼会连锁碎裂，人变成一滩烂泥。
“破！”
尾椎骨应声而碎。
剧痛让张玄境眼前一黑，意识几乎消散。但就在这时，气海里的血煞气旋忽然停止了旋转。
不是溃散，是蓄力。
停了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——
“轰！！！”
气旋反向爆炸般旋转，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血气从气海中心喷涌而出，瞬间灌满全身经脉。破碎的尾椎骨在血气的包裹下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、成型、固化。
新生的骨头是暗金色的，表面有天然的血色云纹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。
最后一节椎骨重塑完成。
张玄境浑身一震。
七十二块碎骨，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共鸣。声音很轻微，像是无数根琴弦被同时拨动，在体内奏出一曲诡异的乐章。皮肤表面的血色纹路全部亮起，然后缓缓隐没，沉入皮肤底层，只在运动时才会隐约浮现。
玄体境，成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动作很慢，因为新生的骨骼和肌肉需要重新适应。但每动一下，都能感觉到体内蕴藏的恐怖力量——比淬体境巅峰时强了至少三倍。
握拳，骨节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，像是捏碎了空气。
他走到窟壁前，一拳砸在暗红色的岩壁上。
“咚！”
闷响。岩壁被砸出一个半寸深的拳印，裂纹以拳印为中心向四周蔓延。收回拳头，手背皮肤完好无损，连红都没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