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大比允许组队报名的消息,是子时在坊市告示牌贴出来的。那张黄纸被夜风吹得哗啦响,上面墨迹未干,在灯笼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告示前已经挤了几十号人,嗡嗡的议论声像捅了马蜂窝。
张玄境站在人群外围,破风刀用布条裹了背在身后。玄体境的气息刻意收敛着,但皮肤下那层暗铜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里还是太扎眼。周围人看见他,都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,空出个尴尬的圈子。
告示上说得很清楚:三人一队,自由组队,大比第一轮是团队混战,胜出的十支队伍进第二轮。组不上队的,算弃权。
“找队友!淬体境四层以上,会剑法的优先!”一个粗嗓门在喊。
“器峰弟子求组,能炼下品法器,贡献点平分!”
“丹峰的来一个,有疗伤丹药供应……”
人群自动分成几撮。剑峰的聚在东北角,器峰的占着西南,丹峰的缩在墙根下,阵峰的散在各处兜售阵盘。剩下的就是像张玄境这样的散修弟子,或者小峰头出来的,没人要,只能互相打量,眼神里都是算计。
张玄境看了会儿,转身要走。他本就没指望能组上队——眼睛里的血光藏不住,身上煞气浓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,没人敢跟他沾边。
“张师兄。”有人叫住他。
是个瘦高青年,穿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,腰间挂着个破旧的阵盘。淬体境三层,气息虚浮,眼神畏缩。
“我叫陈三,阵峰外门弟子。”瘦高青年搓着手,“那个……您组队了吗?”
张玄境看他一眼: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能跟您一队吗?”陈三声音更低了,“我会布‘三才困阵’,能困住淬体境五层十息时间。就是……就是布阵慢,得有人护着。”
张玄境没说话。阵法师在大比里确实有用,但陈三这修为,遇上稍强点的对手就是个拖累。
“我……我不要贡献点。”陈三咽了口唾沫,“只要您带我进第二轮,让我在玄天秘境外围蹭点灵气就行。我卡在淬体境三层三年了,再突破不了,就得被赶下山……”
他眼圈有点红,不像装的。
张玄境沉默片刻:“还缺一个。”
“我找了!”陈三急忙说,“有个器峰的师兄答应入队,他淬体境四层,能炼下品防御法器,就是……就是脾气有点怪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分开一条道。一个矮胖子挤过来,光脑袋,满脸油光,腰间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锤子凿子,走起路来叮当响。
“你就是张玄境?”矮胖子上下打量他,鼻孔朝天,“陈三说你能打,我看也就那样。老子叫铁山,器峰外门的。入队可以,但老子有个条件——战利品老子先挑,贡献点老子拿四成。”
“为什么?”张玄境问。
“因为老子值这个价!”铁山拍着胸脯,肥肉乱颤,“看见没,下品防御法器‘铁壁甲’,老子炼的!能挡淬体境六层全力一击。有老子在,你们俩才能活着下擂台。”
张玄境看了眼他腰间那串工具,又看了眼陈三期待的眼神,点头:“行。”
“痛快!”铁山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辰时,演武场报名处碰头,别迟到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,叮叮当当的声音混进人群的嘈杂里。
陈三松了口气,朝张玄境躬身:“谢谢张师兄。”
“不用。”张玄境转身离开坊市。背后那些议论声又响起来:
“铁山那憨货也敢跟他组队?不怕被煞气冲死?”
“陈三也是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“你们猜,他们能撑几轮?”
“一轮都够呛。剑峰那边已经放出话了,谁跟张玄境组队,第一轮就往死里打。”
张玄境脚步没停,但手按在了刀柄上。刀身温热,像是在回应。
回到丁字院,虎哥已经在屋里等着。桌上摆着油纸包,肉香混着酒气。
“张哥,组上队了?”虎哥问。
“嗯。”
“铁山和陈三?”虎哥皱眉,“铁山那人是有点本事,但贪得很,爱占小便宜。陈三……太弱了。”
“能用就行。”
虎哥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:“这是我打听到的,剑峰那边组的队。赵天龙领队,另外两个都是淬体境五层,一个用剑,一个用弓。他们队名叫‘斩玄队’,摆明了冲你来的。”
斩玄队。
张玄境展开纸看了看。赵天龙,淬体境六层,剑峰内门精英,擅使重剑。王海,淬体境五层,剑法刁钻。孙箭,淬体境五层,百步穿杨。
“还有,”虎哥压低声音,“器峰那边有人放出消息,说铁山炼的那件铁壁甲……有瑕疵。受到重击时,可能会崩碎。”
张玄境眼神一冷。
“陈三的三才困阵我也问了,”虎哥继续说,“那阵法确实能困人,但布阵需要三块阵盘,陈三只有一块。另外两块得现做,材料费……五百贡献点。”
张玄境握紧拳头。铁山的贪,陈三的穷,都成了别人算计他的弱点。
“张哥,要不……”虎哥犹豫,“放弃组队吧。单人报名虽然难,但也不是没机会。”
“不用。”张玄境起身,“明天照常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张玄境打断他,“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坊市,买三块‘火雷石’,十张‘爆炎符’,一斤‘铁线藤’的种子。”张玄境从怀里摸出灵石袋,“钱从这里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