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松林在回宗门的半道上,是片望不到头的松树海。树长得密,枝桠纠缠在一起,把天光挡得只剩稀稀拉拉的几点。地上积着半尺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吸音。风过林梢,声音像鬼哭,呜呜咽咽的,听得人后脊发凉。
张玄境走在前头,左臂用撕下的衣襟吊在胸前,骨头断了,一动就钻心地疼。溃烂的皮肤已经蔓延到肩胛,绿鳞蟒的毒混在血气里,每运转一次功法,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扎。他咬着牙,每一步都踩得稳,但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打得一绺一绺,贴在脸上。
铁山背着昏迷的陈三跟在后面,呼哧呼哧喘得像拉风箱。他肋骨断了两根,每喘一口气都像有锯子在胸口拉。铁壁甲上有个深深的凹陷,是被绿鳞蟒尾巴扫出来的,铁片边缘翘起,刮得皮肉生疼。
三人走得慢,从妖兽谷出来到黑松林,五里路走了快一个时辰。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张玄境手里举着根沾了松脂的火把,火光跳动,在树干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吧。”铁山把陈三靠在一棵老松树下,自己一屁股坐倒,大口喘气,“再走……老子肺要炸了。”
张玄境没说话,把火把插在地上,背靠树干坐下。他闭上眼睛,运转血煞桩压制毒素。气海里的黑色晶核转动得有些滞涩,像是被毒雾污染了,涌出的血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绿色。
林子里太静了。
静得不正常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
张玄境睁开眼,瞳孔在黑暗里缩了缩。他抽了抽鼻子,空气里有股极淡的铁锈味——不是陈三伤口渗血的味道,是新鲜的、刚流出来的血味。还有……松脂燃烧以外的烟味,很轻,像是有人在上风口点了熏香。
“起来。”他低声道。
铁山一愣:“啥?”
“有埋伏。”
话音刚落,破空声就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。不是箭,是飞镖,巴掌大小,边缘开刃,在黑暗里泛着幽蓝色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张玄境猛地侧身,两枚飞镖擦着脖颈过去,钉在身后的树干上,入木三寸。第三枚他躲不开,只能用右臂格挡。飞镖扎进小臂肌肉,剧痛传来,伤口周围立刻泛起麻痹感。
铁山反应慢了点,一枚飞镖扎在他肩头,另一枚被他用锤子磕飞。他闷哼一声,拔出飞镖,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。
“操!”他骂了一声,“见血封喉的毒!”
陈三还昏迷着,一枚飞镖扎在他大腿上,但他没醒,只是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树林里响起脚步声,很轻,但人数不少。六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,呈扇形围住三人。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,手里提着把鬼头刀,刀身暗红,像是饮过不少血。
“张玄境?”独眼汉子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,“等你半天了。”
赵天龙的人。
张玄境拔出臂上的飞镖,血涌出来,是暗红色的,毒已经渗进去了。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,握紧破风刀:“赵天龙呢?自己不敢来,放狗出来咬人?”
“杀你,用不着赵师兄亲自出手。”独眼汉子甩了甩鬼头刀,“哥几个都是淬体境四五层,收拾你们三个残废,足够了。”
他身后五人慢慢散开,封死所有退路。手里兵器各异——刀、剑、钩、鞭、还有一对峨眉刺。眼神像狼,盯着猎物。
张玄境扫了一眼。六个淬体境,一个五层,三个四层,两个三层。若是平时,他一个人就能全宰了。但现在,左臂断,右臂中毒,体内毒素未清,实力剩不到四成。铁山重伤,陈三昏迷。
绝境。
“铁山,”他低声说,“待会儿我拖住他们,你背着陈三往东跑。东边三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,躲进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不用管我。”
铁山瞪眼:“放屁!老子虽然贪,但还不至于丢下队友逃命!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张玄境握紧刀柄,刀身那线金纹在黑暗里亮起微光,“选一个。”
铁山咬牙,看了看昏迷的陈三,又看了看围上来的六人,最终点头:“……你撑住,老子找救兵。”
“不用。”张玄境深吸一口气,气海里的黑色晶核开始反向旋转,“你们活着就行。”
血狱魔体第二重秘法——血爆。
燃烧精血,换取三息无敌。
但这次,他中毒未愈,经脉受损,再用血爆,很可能直接废掉。
没得选。
独眼汉子已经走到三丈外,鬼头刀举起:“别废话了,送你们上——”
话音未落,张玄境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