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庙塌了半边,剩个门框和半堵墙立着,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土坯。神像只剩半截身子,脑袋不知滚哪儿去了,断茬处积着厚厚的灰。空气里有股陈年香火混着霉烂木头的怪味,熏得人脑仁疼。
铁山把张玄境和陈三靠墙放下,自己一屁股瘫坐在门框边,大口喘气。血从肩膀的伤口往外冒,浸透了半边身子。他咬着牙撕下衣襟勒紧伤口,力道大得骨节发白,但血还是渗出来,滴在地上,积了一小洼。
张玄境靠着墙,眼睛半睁着,瞳孔里的血光淡得像要散了。皮肤溃烂已经蔓延到胸口,绿鳞蟒的毒混着飞镖的毒,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气海里的黑色晶核转得越来越慢,像是要停摆。但他右手还死死握着破风刀,刀柄被血浸得滑腻。
陈三醒了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眼前的惨状,吓得一哆嗦。他想说话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——毒已经烧坏了声带。
庙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密集,至少有五个人。
铁山脸色一变,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腿软得像面条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他看向张玄境,眼神里有绝望:“他们……追来了。”
张玄境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刀。
五个黑衣人出现在庙门口,堵住了唯一的出路。都是生面孔,但眼神和黑松林那批人一样,像狼。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,手里提着把厚背砍刀,刀身有暗红色的血槽。他扫了眼庙里的三人,咧嘴笑:“哟,还挺能跑。可惜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他身后四人散开,两人堵门,两人绕向侧面断墙。包围圈收紧了。
“赵师兄说了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”疤脸汉子提刀走进庙里,踩在积灰的地面上,留下清晰的脚印,“张玄境,你自己了断,我留你全尸。不然……把你剁碎了喂狗。”
张玄境缓缓抬头,瞳孔里的血光忽然亮了一瞬。
“铁山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待会儿我动手,你带陈三从东边那扇破窗跳出去。外面是悬崖,但崖壁上有藤蔓,能爬下去。”
铁山瞪眼:“那你——”
“不用管我。”张玄境撑着墙站起来,左臂软软垂下,右臂握刀,刀尖拖地,“听好了,我只说一次——我数到三,你们就跳。”
疤脸汉子嗤笑:“死到临头还装——”
话音未落,张玄境动了。
不是冲向疤脸汉子,是冲向侧面那个堵门的黑衣人。速度不快,甚至有些踉跄,但刀锋刁钻,直取咽喉。那黑衣人没想到他重伤至此还能出手,慌忙举刀格挡。
“铛!”
火星溅起。张玄境被震得后退三步,嘴角溢血。但他右手刀锋一转,在对方刀身上借力,身体如陀螺般旋转,刀锋划向另一个堵门黑衣人的膝盖。
“噗!”
膝盖骨被削掉半块。那人惨嚎倒地。
疤脸汉子怒吼,厚背砍刀劈向张玄境后心。张玄境不躲,反而用后背硬扛,同时左手——那条断臂——猛地抬起,用骨头卡住侧面攻来的另一把刀。
“咔嚓!”
左臂骨头彻底断裂,碎骨刺破皮肉露出来,白森森的。但他右手刀已经捅进侧面黑衣人的肚子,一搅,横拉。
肠子涌出。
“二!”他低吼。
铁山咬牙,背起陈三,冲向东边那扇破窗。
疤脸汉子第二刀劈来,砍在张玄境右肩。刀锋入肉三寸,卡在肩胛骨上。张玄境闷哼,右手刀脱手,但他左手——那条断臂——忽然动了。
不是用手,是用碎骨。
他猛地转身,碎骨如匕首般刺进疤脸汉子眼眶。
“啊——!”
疤脸汉子惨嚎,松刀后退。张玄境趁机拔出肩上的砍刀,反手一刀斩断他握刀的手腕。
“三!”
铁山已经跳窗。
张玄境踉跄后退,背靠断墙。还剩三个黑衣人,一个膝盖废了,两个完好。他们都盯着他,眼神惊疑不定——这人已经不像人了,浑身是伤,左臂碎骨外露,右肩伤口深可见骨,皮肤溃烂发黑,但眼神冷得像冰,瞳孔深处那点血光像地狱里不灭的鬼火。
“来。”他吐出一口血沫。
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同时扑上。
张玄境不退反进,迎向最前面那个。那人举刀劈来,他不躲,用胸口硬扛。刀锋刺入胸口半寸,卡在肋骨上。他右手抓住刀背,左手碎骨捅进对方喉咙。
血喷了一脸。
第二个黑衣人从侧面刺来,剑尖指向心口。张玄境侧身,剑锋擦着肋骨过去,划开一道血口。他顺势抓住对方握剑的手,一拧,夺过剑,反手刺穿对方脖子。
只剩最后那个膝盖废了的,正挣扎着往外爬。
张玄境走过去,一脚踩在他后颈。
“咔嚓。”
颈骨折断。
庙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血滴在地上的“滴答”声,和他粗重的喘息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