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拄着刀,一步步走到门框边,向外看。铁山和陈三已经不见了,悬崖边的藤蔓在晃。
走了就好。
他转身,靠着门框坐下。身上的伤口都在流血,胸口那刀最重,肺叶可能被刺穿了,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皮肤溃烂已经蔓延到脖颈,绿鳞蟒的毒彻底爆发,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他没死。
五个人,全死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破风刀,刀身上沾满了血,暗金色的纹路在血光里亮得刺眼。
这刀,饮血太多了。
他把刀插在地上,闭上眼睛。
气海里的黑色晶核几乎停止了转动,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炭火。经脉里,毒素和血气在厮杀,像两股军队在体内战场搏命。疼,但已经麻木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庙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黑衣人的那种轻巧,是沉重的、踉跄的。
铁山扶着陈三,又回来了。
“你……”铁山看见庙里的景象,愣住了。五具尸体横七竖八,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。张玄境靠在门框上,浑身是伤,像个被撕碎又勉强拼起来的人偶。
“不是让你走吗?”张玄境睁开眼,瞳孔里的血光淡得像要散了。
“藤蔓……断了。”铁山声音发干,“爬了一半摔下去,陈三腿折了。我……我背他爬上来。”
张玄境沉默。
“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铁山问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毒发身亡,或者等赵天龙亲自来。”张玄境咳出一口黑血,“他派了两批人都没得手,该自己来了。”
铁山脸色惨白。
陈三忽然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,递给张玄境。袋子里是几颗暗红色的丹药,散发着腥甜的气味。
“血煞丹……”陈三嘶哑着说,“我……我从师父那儿偷的……能激发血气,压制毒素……但……但药效过了,伤会更重……”
张玄境接过丹药,倒出一颗,吞下。
丹药入腹,像在肚子里点了一把火。灼热的气流瞬间炸开,冲进经脉,将肆虐的毒素暂时压了回去。气海里的黑色晶核猛地一震,重新开始转动,但转速快得不正常,像要炸开。
皮肤表面的溃烂停止了蔓延,甚至开始缓慢愈合。但代价是,他能感觉到,生命在燃烧。
一颗丹药,烧一天寿元。
他不在乎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他说。
铁山扶他站起。张玄境拄着刀,一步步走出山神庙。外面天已经蒙蒙亮,晨光从东边山脊爬上来,把云染成淡金色。
他站在庙前空地上,看着来路的方向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他说,“往西,三十里有条河,顺着河往下游走,能绕回宗门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等赵天龙。”
铁山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老子虽然贪,但还不至于丢下队友两次。”
他捡起地上那把厚背砍刀,握在手里:“要死一起死。”
陈三挣扎着爬过来,靠着庙墙坐下,怀里还抱着那块破碎的阵盘。
张玄境看了他们一眼,没再劝。
晨风很冷,吹在身上,带着山林里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气。伤口还在疼,但血煞丹的药力让痛感变得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纱。
他握紧破风刀,刀身温热。
远处,山路尽头,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月白长袍,腰佩长剑,步伐从容。
赵天龙来了。
张玄境深吸一口气,瞳孔里的血光重新燃起,比之前更盛。
反杀五人小队,只是开胃菜。
正餐,现在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