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龙在十丈外停下。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给月白长袍镶了圈金边,也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山神庙的门槛前,正好碰到张玄境脚边的血迹。他手按在剑柄上,没立刻拔,先扫了眼庙里的五具尸体,又看了看张玄境三人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“黑松林六个,山神庙五个。”他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十一个淬体境中后期的好手,换你们三条烂命,值了。”
铁山握刀的手紧了紧,刀身嗡鸣。陈三靠着墙,手指在破碎阵盘上无意识地划拉,眼神涣散。
张玄境没接话,只是盯着赵天龙按剑的手。那手很稳,指节分明,虎口有厚茧——是常年练剑留下的。淬体境六层,剑峰内门精英,不是之前那些杂鱼能比的。
“李青云那废物,死得不冤。”赵天龙忽然笑了,“能把你逼到这份上,也算他本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在五丈处停下。这个距离,剑出鞘就能刺到喉咙。
“但我不是他。”赵天龙缓缓拔剑。剑身雪亮,映着晨光,刺得人眼睛疼。“我练剑十八年,每天挥剑三千次,风雨无阻。淬体境六层,杀过的妖兽比你见过的都多。”
剑尖指向张玄境:“你拿什么跟我打?一条断臂?一身毒伤?还是那颗烧命换来的血煞丹?”
张玄境瞳孔一缩。赵天龙连血煞丹都知道。
“很意外?”赵天龙笑容更盛,“陈三那废物偷丹药的时候,我的人就在外面看着。血煞丹,燃烧寿元换一时爆发,药效最多半个时辰。现在……已经过了两炷香。”
他剑尖往下移,指着张玄境胸口:“你还有不到一炷香时间。时间一到,丹药反噬,毒素爆发,不用我动手,你自己就会烂成一滩脓血。”
铁山脸色惨白。陈三浑身一颤。
张玄境握着刀,手心全是汗。血煞丹的药效确实在消退,皮肤下的灼热感开始转凉,溃烂处又传来细微的麻痒——那是毒素重新活动的征兆。
但他脸上没表情。
“那就在一炷香内,杀了你。”他说。
赵天龙大笑,笑声在晨风里传得很远:“好!这才像样!”
笑声骤停,他眼神转冷:“那就让你死个明白——杀你,不是为李青云报仇。他那种废物,死了就死了。我要的,是你身上那部功法。”
“血狱魔体?”
“对。”赵天龙剑尖微颤,“血狱老魔当年凭此功法纵横天下,虽被祖师斩杀,但功法残篇一直有人暗中搜寻。你手里的炼体篇,我要了。交出来,我留你全尸。”
张玄境盯着他:“你知道功法在我这儿,为什么不早动手?”
“早?”赵天龙嗤笑,“早动手,怎么引你进妖兽谷?怎么让你中毒受伤?怎么逼你燃烧寿元?我要的,是一个油尽灯枯的你,这样搜魂的时候,才不会有反抗。”
搜魂。
张玄境心头一沉。血狱魔体玉简里有提到,高阶修士可对低阶修士施展搜魂术,强行读取记忆,但被搜魂者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,重则魂飞魄散。赵天龙才淬体境六层,按理说用不了搜魂术,除非……
“你身上有搜魂符。”张玄境说。
赵天龙眼中闪过一丝讶色:“倒是聪明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张黄纸符箓,符纸很旧,边角卷起,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。符文在晨光里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。
“这是我师父赐的,能对淬体境修士用一次。”赵天龙把符箓贴在剑身上,“本来不舍得用在你身上,但血狱魔体……值这个价。”
话音落,他动了。
剑光如电,直刺张玄境眉心。速度快到极致,空气被撕裂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张玄境举刀格挡。“铛!”刀剑相击,火星迸溅。他被震得踉跄后退,虎口崩裂,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右肩的伤口彻底裂开,露出森白的肩胛骨。
但赵天龙也被震退了一步。他低头看剑,剑身上多了个米粒大的缺口。
“好刀。”他眼中贪婪更盛,“这刀我也要了。”
第二剑刺来,角度刁钻,刺向张玄境右肋。张玄境侧身,刀锋撩起,斩向赵天龙手腕。赵天龙手腕一翻,剑尖点中刀脊,借力后退,同时左手并指如剑,凌空虚点。
一道无形剑气射向张玄境胸口。
张玄境来不及躲,只能用胸口硬扛。“噗!”剑气穿透皮肉,在胸口留下个血洞,深可见骨。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。
第三剑紧跟而至,刺向他丹田。
这是要废他修为。
张玄境咬牙,不退反进,用左肩——那条断臂——撞向剑锋。剑尖刺穿皮肉,卡在碎骨里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但他右手刀已经砍向赵天龙脖颈。
以伤换命。
赵天龙抽剑后退,但剑被碎骨卡住,慢了半拍。刀锋擦着他喉咙过去,留下一道血线。他脸色一变,左手一掌拍在张玄境胸口。
“噗!”
张玄境倒飞出去,撞在山神庙的断墙上。墙塌了半截,砖石把他埋了一半。他挣扎着爬出来,满身是血和灰,胸口塌陷,肋骨断了至少五根。
血煞丹的药效在迅速消退,视线开始模糊。
赵天龙摸了摸喉咙上的血痕,眼神阴沉下来:“你找死。”
他再次冲来,剑光如暴雨般刺下。张玄境只能勉强格挡,每挡一剑,就喷一口血。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,血把衣服染成了暗红色。
第十剑时,破风刀脱手飞出,插在远处地上。张玄境单膝跪地,右手撑地,大口喘气。血从嘴里、鼻子、耳朵往外冒,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。
赵天龙走到他面前,剑尖抵住他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