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束了。”他说着，左手捏碎贴在剑身上的搜魂符。
符箓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，钻进张玄境眉心。
那一瞬间，张玄境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。无数记忆碎片被强行撕扯出来——青石村的雨夜、山洞里的枯骨、血煞窟的煞气、生死台上李青云倒下的头颅……所有画面乱糟糟地搅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血粥。
痛苦。
灵魂被撕裂的痛苦。
他张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无声地嘶吼。眼睛瞪得老大，瞳孔里那点血光在迅速暗淡。
赵天龙闭着眼，通过搜魂术读取着记忆。他脸上露出狂喜——找到了！血狱魔体炼体篇的功法路线、行气法门、秘术口诀……全部到手！
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搜魂术时，忽然，在记忆深处，他看到了一片血海。
无边无际的血海，海上漂浮着白骨。血海中央有座骨山，山上站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身影缓缓转身。
赵天龙看见了那张脸——苍白如纸，嘴唇猩红，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那黑暗盯着他。
“啊——！”
赵天龙惨叫一声，七窍同时喷血。搜魂术被强行中断，反噬之力冲进他识海，像千万根针同时穿刺。他抱着头栽倒在地，身体剧烈抽搐。
张玄境瘫软下去，但意识还残存着。他看见赵天龙在地上打滚，看见插在远处的破风刀，看见铁山挣扎着爬过来，捡起刀，递给他。
“杀……杀了他……”铁山嘶哑着说。
张玄境握紧刀柄，撑着站起来，踉跄走到赵天龙身边。赵天龙还在抽搐，眼睛翻白，嘴里吐着血沫——搜魂反噬，他已经废了。
张玄境举起刀，刀尖对准赵天龙心口。
但没刺下去。
他盯着赵天龙翻白的眼睛，脑子里忽然闪过搜魂术的法门——刚才被搜魂时，那些符文路线、运转法门，反向印在了他记忆里。
血狱魔体炼体篇里，也有类似的秘术——血魂术。
以血为引，搜魂夺魄。
他从来没试过，但现在……
他把刀插在地上，右手按在赵天龙额头，左手在自己胸口伤口蘸了血，在赵天龙眉心画了个简易的血符。
然后，运转血魂术。
意识沉入赵天龙混乱的识海。
他看见了赵天龙的记忆——剑峰练剑的日夜、暗中追杀同门的黑活、李青山交代任务时的阴冷眼神、还有……三个月后，李青山回归宗门时，要做的第一件事：
“杀张玄境，夺功法。若遇阻拦，连阻拦者一起杀。”
记忆继续往前翻。他看见了李青山在黑风山的行踪——剿匪只是幌子，真正目的是寻找血狱老魔当年留下的另一部功法残篇：“血煞真身篇”。
找到了。
在黑风山深处，一个叫“血煞洞”的地方。但洞外有禁制，李青山进不去，正在想办法破解。
张玄境收回意识，脸色苍白如纸。第一次用搜魂术，生疏，耗神，脑子像要炸开。但他得到了两个关键信息：李青山的杀意，和血煞洞的位置。
赵天龙已经不动了，瞳孔涣散，嘴角流着涎水——搜魂加反噬，他变成了白痴。
张玄境拔出刀，一刀斩下他头颅。
血喷出来，染红了晨光。
他拄着刀，大口喘气。血煞丹的药效彻底过了，毒素重新爆发，皮肤溃烂加速，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。
铁山扶住他：“还……还撑得住吗？”
张玄境摇头，声音微弱：“回……回宗门……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回去。”他盯着铁山，“李青山……三个月后回来。在那之前……我要进血煞洞。”
铁山愣了愣，咬牙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人搀扶着，拖着昏迷的陈三，踉跄着往山下走。
背后，山神庙在晨光里静默。
赵天龙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，血慢慢渗进泥土。
远处山林里，有乌鸦被血腥味引来，在天空盘旋，发出凄厉的啼叫。
像是送葬的哀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