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……他们还说，”虎哥声音发颤，“等把你抓住了，要当着你面，把我们这些跟你有关系的人……一个一个剐了。”
张玄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瞳孔深处那点被压制的血光，又开始隐隐跳动。
“李家……”他轻轻吐出两个字，像在咀嚼一块冰。
天亮后，张玄境让铁山留在洞里照顾虎哥，自己出去了一趟。他绕到后山外围，找到一棵最高的老松树，爬上去，躲在浓密的树冠里，远远观察杂役峰和坊市的方向。
杂役峰很平静，仿佛昨晚的血腥从未发生。但坊市那边，气氛明显不对。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冷清了许多，只有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弟子。几家药铺和兵器铺门口，多了些穿着黑衣、眼神警惕的人，腰里鼓鼓囊囊的，显然是揣了家伙。
李家的爪牙不仅没撤，反而增派了人手，把住了进出坊市的关键路口。他们在守株待兔。
张玄境在树上待到午后，确认了几个明哨和暗桩的位置，然后悄无声息地滑下树，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林间。
他没有回山洞，而是绕了个大圈，从后山另一侧，接近了坊市外围的一片乱葬岗。这里埋的大多是横死的杂役弟子或无名的散修，荒草萋萋，坟头歪斜，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。平时少有人来。
根据他白天的观察，李家在这里设了一个暗桩，两个人，负责监视后山方向。位置选得很好，在一块半塌的墓碑后面，视野开阔，又足够隐蔽。
张玄境伏在齐腰深的荒草里，像条等待猎物的蛇，一动不动。破风刀就放在手边，刀身在阴影里泛着哑光的暗红。他在等，等换岗的间隙。
夕阳西下，天色渐暗。乱葬岗的风大了些，吹得荒草起伏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地底亡魂在低语。
两个身影从坊市方向摸了过来，替换了墓碑后的暗桩。新来的两个人一边抱怨这鬼地方的晦气，一边掏出干粮和水壶，靠着墓碑坐下。
就是现在。
张玄境动了。
没有喊杀，没有预兆。他从荒草里暴起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破风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，斩向左侧那人的脖颈。那人刚咬了一口饼，甚至没来得及抬头，头颅就飞了出去，血喷了旁边同伴一脸。
右侧那人吓得魂飞魄散，手忙脚乱去拔腰间的刀。但张玄境的第二刀已经到了。刀锋从下往上撩起，斩断他拔刀的手腕，然后顺势刺入心口。刀刃搅动，心脏碎裂。
两具尸体软软倒下，血渗进坟头的泥土，颜色深得发黑。
张玄境蹲下身，在他们身上摸索。摸出两块代表李家外围势力的木牌，几块灵石，还有一张简陋的地图，上面标注了坊市周围其他几个暗桩的位置。
他把地图和灵石收起，木牌扔回尸体上。然后提起两具尸体，走到乱葬岗深处一个早就塌陷大半的野坟前，把尸体塞了进去，又用碎石和泥土草草掩盖。
做完这些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他没有停，按照地图上的标注，像夜色里的幽灵，向下一个暗桩摸去。
那一夜，坊市外围的四个暗桩，十二个李家的爪牙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没有激烈的战斗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就像被黑暗悄无声息地吞噬。
只有空气中，渐渐弥漫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味。
第二天清晨，当李家的管事发现人手失踪，气急败坏地派人搜寻时，只在乱葬岗、废弃柴房、古井边等偏僻角落，找到了一滩滩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，和几块沾血的木牌。
人，不见了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消息传回李家，那位负责此事的管事砸碎了最喜欢的茶盏，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，这是张玄境的报复。
血腥，沉默，却足以让人胆寒的报复。
后山的山洞里，张玄境在天亮前回到了这里。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，但眼神里的血光却亮得惊人，像是被鲜血浇灌过的火焰。
他坐在泉眼边，用冰冷的水冲洗着破风刀。刀身上的暗红纹路，在清水的冲刷下，似乎更加清晰、更加鲜艳了。
铁山和虎哥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洞外的天光，渐渐亮起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些事情，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