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,左手腕上那对残损铁环,在疾奔中相互磕碰,发出急促而轻微的“叮叮”声。几步之间,他已冲到水边,毫不犹豫,一个猛子扎入那冰冷刺骨、气味腥臊的墨绿潭水之中,方向,正是岩壁上那个半淹的凹陷!
“他干什么?!”李承运失声叫道。
王涛剑已半出鞘,见状动作微微一顿,白多黑少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巨大的主触腕横扫而至,几名弟子慌忙躲闪,阵型大乱。王涛挥剑,青色剑罡暴涨,将触腕前端荡开,却也被那巨力震得后退半步。
水下。
冰冷与黑暗瞬间包裹。张玄境闭住呼吸,逆反血气在体内急速运转,暗铜色的微光在皮肤下隐隐流动,抵御着刺骨寒气和潭水那股侵蚀性的腥甜。他睁大眼睛,适应着昏暗的光线,朝着记忆中的凹陷游去。
近了。
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,大半被水淹没,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。就在洞口内侧,一具半掩在淤泥中的骸骨倚靠着岩壁,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,但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:一个锈蚀严重却依稀能看出云纹标记的铁匣,两把同样带着云岚宗标记、但制式更古老的短剑,以及……骸骨指骨紧紧攥着的一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、刻满复杂符文的暗青色令牌。
令牌一半浸在淤泥里,一半露在外面,刚才的反光就是它发出的。
张玄境没有犹豫,伸手抓起那枚令牌,入手冰凉沉重,符文微微凸起。他又快速扫了一眼铁匣和短剑,将两把短剑拔出,插在腰间,铁匣太重,且锈死,他放弃。骸骨指骨在令牌被取走时,无声地散落。
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岩洞更深处,似乎堆着些别的什么东西,被淤泥和水草半掩,看不真切,但形状……像是箱子。
来不及细看了。一股巨大的水压和令人心悸的腥风从身后潭水深处袭来!那妖兽似乎察觉了这边的动静,分出数条稍细的触腕,如同毒蛇般朝他攒射而来!
张玄境双脚猛蹬岩壁,身体如箭矢般反向射出水面,带起一蓬水花。
“哗啦!”
他跃上岸边,浑身湿透,墨绿的潭水顺着破烂的灰衣往下淌。左手紧握着那枚暗青令牌,腰间插着两把锈迹斑斑的短剑。几乎在他上岸的同时,数条触腕破水而出,狠狠抽打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,岩石崩裂!
“走!”王涛一声断喝,剑光再起,逼开追来的触腕,掩护众人急速退入狭窄石隙。
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葫芦坳,直到离开那甜腥气味范围,才敢停下喘息。清点人数,除了最初脚踝被缠、有些扭伤的弟子,以及几个被触腕扫到受了轻伤的,竟无人折损,实属侥幸。
李承运惊魂未定,看向张玄境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和腰间的短剑上,尤其是那令牌上的云纹,瞳孔一缩:“这是……宗门信物?你从哪弄来的?!”
张玄境抹了把脸上的水,没理他,将令牌和短剑一起,递向走过来的王涛。
王涛没接令牌,只拿起一把短剑,用手指抹开剑脊上的锈迹,露出下面清晰却古老的云岚标记。又看了一眼张玄境手中那枚符文复杂的暗青令牌。
“二十年前,有一队执事堂弟子,奉命深入伏龙岭清剿邪修,之后失踪,杳无音信。”王涛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任务卷宗里有提及,但语焉不详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张玄境:“这是他们的东西。看来,落鹰潭的‘水玉’是假,吞人的妖兽,和这些失踪同门的遗物,才是真。”他顿了顿,“令牌是执事堂旧制的‘清缴令’,持令可临时调用一定资源,汇报紧急情况。虽已过时,但上交宗门,可折算成功绩点,数目……不算少。”
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平淡,却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弟子,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功绩点,在宗门里就是丹药、功法、甚至是地位的硬通货!
王涛将短剑递还给张玄境,目光落在那枚暗青令牌上:“按规矩,谁发现,功绩归谁大半。这‘第一桶金’,是你的了。”
张玄境握着冰冷沉重的令牌,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寒意未消。他看了一眼王涛,又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承运等人,最后,望向身后那雾气重新合拢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葫芦坳口。
第一桶金?
他掂了掂手里的令牌。这沾着淤泥、同门骸骨和妖兽腥气的“金”,只怕没那么好拿。潭水深处的岩洞里,那被淤泥半掩的箱子……又是什么?
他没说话,将令牌和短剑仔细收起。转身,跟着队伍,继续走向伏龙岭更深处,那被浓雾永远笼罩的、未知的前路。